第五章:囚笼
第五章：囚笼
云川市西郊的废弃化工厂像一头蛰伏在雨夜里的钢铁巨兽，锈迹斑斑的管道在闪电的映照下如同狰狞的血管。
程煜像一只幽灵，贴着墙根的阴影快速移动。他没有带枪，只在腰间别了一把战术匕首。在这个遍布摄像头的化工厂里，任何电子设备都可能被干扰，只有最原始的潜行才是唯一的生路。
根据小刘最后传来的定位，顾渊就在地下三层的旧控制室。
程煜避开了两波巡逻队。这些人的动作整齐划一，眼神狠厉，显然是“暗河”的精锐。他从通风管道滑入地下三层，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前方就是旧控制室。厚重的防爆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
程煜屏住呼吸，贴在门边。
“……你还在等他吗？”
幽灵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戏谑，“你的程队长？他现在恐怕正看着网上的骂声焦头烂额呢。就算他来了，你觉得他会为了一个‘叛徒’拼命吗？”
程煜透过门缝看进去。
地下室中央，一个巨大的铁笼赫然矗立。顾渊被吊在笼子中央，双手被反剪在身后，脚尖勉强点地。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但那双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坐在笼边的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考究的黑色西装，手里把玩着一把手术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随着他的动作在指间翻飞。
他似乎早就知道程煜来了。
“进来吧，程队长。”幽灵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出门外，“门没锁。”
程煜瞳孔一缩。
被发现了？
他没有犹豫，猛地推开门，手中的匕首直指幽灵的咽喉。
“放开他。”
幽灵没有回头，只是轻轻侧身，避开了匕首的锋芒。他转过身，那张隐藏在阴影下的脸终于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甚至有些儒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如果不是手里那把刀，他看起来更像是个大学教授。
“终于见面了。”幽灵笑了笑，指了指身后的铁笼，“看看你的好兄弟。为了给你送那个U盘，他可是吃了不少苦头。”
程煜的目光越过幽灵，死死地锁在顾渊身上。
“顾渊。”
顾渊听到声音，艰难地抬起头。看到程煜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焦急。
“走……”他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快走……”
程煜没有动。他死死盯着幽灵：“你是谁？赵刚的人？”
“赵刚？”幽灵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笑得肩膀都在颤抖，“那个蠢货？他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他突然收住笑，眼神变得阴冷：“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你们两个，都要死在这里。”
幽灵打了个响指。
四周的阴影里，突然涌出十几个手持冲锋枪的大汉。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程煜。
“程队长，”幽灵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亲手杀了顾渊，证明你的清白，我可以考虑放你走。要么，我就当着你的面，把他一刀刀割成碎片，然后把你做成标本，摆在大厅里。”
程煜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
他看了一眼顾渊。顾渊也在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动手啊……”顾渊用口型说，“别……让他们看戏。”
程煜深吸一口气，猛地将匕首插回腰间。
“我选第三个。”
他突然暴起，不是攻击幽灵，而是猛地扑向地下室角落里的配电箱。
“动手！”幽灵冷喝。
枪声瞬间炸响。
子弹打在墙壁上，溅起一串火星。程煜在狭窄的空间里疯狂闪避，身形如电。他扑到配电箱前，一脚踹开箱门，一把扯断了里面的主电缆。
滋啦——！
巨大的电弧爆闪，整个地下室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开灯！杀了他！”幽灵的怒吼在黑暗中响起。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但这枪声……不对。
那是消音手枪的声音。
紧接着，几声惨叫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啊！我的手！”
“幽灵！小心！”
程煜借着电弧残留的微光，看到顾渊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正从靴筒里摸出一把微型手枪，对着周围疯狂射击。
“程煜！左边！”顾渊大喊。
程煜毫不犹豫地向左翻滚。
砰！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打在后面的墙上。
黑暗中，枪声、喊叫声、重物倒地的声音混成一团。
程煜摸到一个滚烫的躯体，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
“顾渊！”
“我没事！”顾渊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一丝喘息，“跟我来！有密道！”
他拉着程煜，熟门熟路地穿过混乱的战场。两人冲到地下室的一面墙壁前，顾渊用力拍了拍墙角的一块砖。
咔嚓一声。
墙壁竟然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快走！”
两人冲进通道，墙壁在身后缓缓合上，将身后的枪声和怒吼声隔绝在外。
通道里漆黑一片，只有远处隐约传来一丝光亮。
程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他的手臂火辣辣地疼，刚才被流弹擦过，鲜血正顺着指尖滴落。
顾渊借着微弱的光线，迅速撕开自己的衣摆，动作熟练地给程煜包扎伤口。他的手指修长而冰冷，动作却异常温柔。
“为什么要来？”顾渊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程煜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
“我说过，”程煜伸出手，轻轻抚过顾渊脸上的血污，“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顾渊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红。
“程煜，”他低声说，“如果我说，我真的是叛徒呢？”
程煜笑了，笑得有些苦涩，却无比坚定。
“那我就亲手把你抓回去。死也要死在一起。”
顾渊看着他，许久，终于低低地叹了口气。
“走吧。”他站起身，拉起程煜，“密道通向外面。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
“但什么？”
“但幽灵早就知道密道的存在。”顾渊的声音很低，“他之所以没堵在这里，是因为……他在终点等我们。”
程煜的心猛地一沉。
终点？
“你是说……”
“出口就在警局后门的垃圾站。”顾渊看着程煜，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程煜，如果我真的是叛徒，你会开枪吗？”
程煜看着他，没有说话。
通道尽头的光亮越来越近。
他们即将走出黑暗，面对的却是更加残酷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