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散
晨光从车窗斜斜落进来,在两人之间铺开一片柔软的光带。
王一博说完那句话,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指尖却微微收紧了。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轮胎碾过薄雾中湿润路面的细碎声响。
肖战没立刻接话,偏头看着他。王一博的侧脸线条分明,下颌微微绷着,耳廓却染了一层极淡的红。这个向来在谈判桌上不动声色、在电竞决赛台上逆风翻盘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连呼吸都放轻了,像是刚押下一场豪赌,在等一个开牌的瞬间。
“你什么时候想的?”肖战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王一博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是他的思考习惯。车速稳在四十码,不快,像刻意留着这段路的余裕。
“很早。”他说,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干涩,“比你想象得早。”
肖战眼底浮起一点笑意,没有追问“多早”,而是换了个角度:“那怎么不说?”
王一博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撞上肖战的视线,又很快收回去看路。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只说了句:“怕你说‘合作愉快’。”
肖战没忍住,轻轻笑出声来。
那声笑不大,却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王一博耳朵尖的红又深了一层,手指在方向盘上换了个位置,指节还是微微泛白。
“你笑什么?”他问,语气里没有不悦,倒像藏了点儿手足无措。
“笑你堂堂王一博,商业圈和电竞圈两头横着走的人,怂成这样。”
王一博抿了抿唇,没反驳。因为他确实怂。肖战说得对。
车子驶过一段缓坡,雾气薄了些,路两边的梧桐树影一明一暗地扫进车厢。王一博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你昨天在车厢里凑那么近,是不是故意的?”
“是。”肖战答得干脆。
王一博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在消化这个坦荡得有点过分的答案。
“那你问‘可不可以’的时候,如果手机没响——”他顿了一下,“你打算说完吗?”
肖战偏头看他,目光落在王一博握着方向盘的手上,那双手他见过太多次——在签约仪式上沉稳落笔,在电竞比赛里精准操作,在替他拉开车门时不动声色地挡着门框。此刻那双手的指节却微微泛着白,像是要用这点力道来按住什么翻涌的东西。
“打算。”肖战说,“我想说完。”
王一博没说话,车速却悄悄又慢了一点,慢到几乎要被后面的车按喇叭。
肖战看出来了,没拆穿,只是侧过身靠在椅背里,声音软下来:“你呢?你昨天想的是什么?”
前方是红灯,王一博缓缓刹停。他转头看向肖战,这一次没有很快移开目光,眼神平静却深,像是在说一件想了很久的事情。
“我想的是,”他说,一字一句,慢而清晰,“如果你把那句话说完了,我就告诉你,家里的柑橘香薰是为你换的,菜是记着你口味点的,车开慢一点是因为你上次在车上睡着了,头往我这边偏了一点。”
他停了一下。
“我不想你醒。”
车厢里彻底安静了。红灯还在倒计时,秒数一格一格往下跳,像心跳的节拍。
肖战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嘴角却慢慢弯起来。那笑意不大,从唇角一点一点漫开,最后整张脸都柔和了。
“王一博。”他叫他全名。
“嗯。”
“你这个人,谈个恋爱都像在打决赛,憋到最后一刻才放大招。”
王一博耳朵尖的红终于蔓延到了脖子,他转回头看着前方的绿灯,踩下油门,声音低下去:“……我没谈过。”
“没谈过什么?”
“没谈过恋爱。”
肖战愣了半秒,然后笑出声来,这次笑得比刚才大一些,带着点儿意外的惊喜和不可思议。
“你没谈过恋爱?”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
王一博目视前方,表情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冷淡,但脖颈那一片薄红彻底出卖了他。他沉默了两秒,说:“忙。打比赛,做生意,没空。”
肖战笑着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语气变得轻快又温柔:“那现在有空了?”
王一博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再忙,也有空。”
车子驶入市区,路上的车流渐渐多了起来。两人的对话停下来,却不觉得尴尬,反而有种心照不宣的松弛。肖战低头刷了一眼手机,工作室的人发来消息确认今天的时间安排,他简单回复了几句。王一博在旁边安静开车,偶尔在红灯时偏头看一眼副驾,目光从肖战低垂的眉眼扫过他打字的手指,又不动声色地收回去。
快到工作室楼下时,肖战忽然放下手机,侧头看着王一博。
“你想过没有,”他说,语气不像是试探,更像是在理清一件想了很久的事情,“我们俩这个身份,传出去会很麻烦。商业上是对手也是合作伙伴,你那边还有电竞的合约和形象,我这边——”
“想过。”王一博打断他,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个商业决策,“想过很久了。”
他把车缓缓停在工作室门口,没有立刻熄火,而是转过身,正面对着肖战。
这是今天第一次,他没有任何回避地、完整地看着肖战的眼睛。
“想过怎么处理,想过最坏的结果,想过风险怎么拆解,想过如果有一天公开会面临什么。”他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落得很实,“都想过了。”
“然后呢?”肖战问。
王一博看着他,眼底沉着,却有一点点很淡的笑意浮上来,像是冰面下透出的暖流。
“然后我想的是,那些都不是最大的风险。”
“最大的风险是什么?”
“最大的风险是,”王一博说,语速很慢,“我什么都没做,然后某一天你告诉我,你喜欢上了别人。”
肖战怔了一下。
王一博没有移开目光,声音还是那样平,却每个字都带着分量:“生意做错了可以复盘,比赛输了可以重来。但你的事,我不想复盘。”
窗外有行人走过,晨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车内,交叠在一起。
肖战看了他几秒,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王一博搭在档把上的手背。只是碰了一下,很轻,像昨天梧桐叶划过掌心的力度,却让王一博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不会的。”肖战说,声音不大,却很笃定,“不会有那个风险。”
王一博低头看了一眼他碰过的地方,又抬起头,眼里的那层薄冰像是彻底化开了。他反手握住肖战的手指,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拢着,像握一件怕碎的东西。
“那说好了。”他说。
“说好了什么?”
王一博想了想,好像想找一句漂亮的话来收尾,但最后只是很朴素地说了一句:“就……别让我想太久。”
肖战笑出来,手指在他掌心里勾了勾。
“行。不让你想太久。”
两个人就这样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谁也没急着下车。车窗外的世界照常运转,车流、行人、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升的太阳。而车窗内,两个人的手还松松地握在一起,像刚确认了一个彼此都等了很久的答案。
最后还是肖战先抽回手,推开车门。
“走了,迟到了你负责。”
王一博看着他下车的背影,忽然开口:“肖战。”
肖战回过头,逆着光,眉眼看不太清,但能感觉到他在笑。
“中午一起吃饭。”王一博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肖战靠在车门边,歪着头看他:“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你替我安排午饭?”
“我是你……”王一博说到一半,卡住了。
肖战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等着。
王一博耳根又红了一点,最后还是把那句话补完了,声音很低,却很清楚:
“你男朋友。”
肖战笑了,笑得很深,眼底有光。
“行,男朋友安排的午饭,我准时到。”
他关上车门,转身往工作室大门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王一博还坐在驾驶座上,隔着车窗看他,目光安静又认真,像在确认他不是自己想象出来的。
肖战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快走,然后转身推门进了大楼。
王一博在车里又坐了片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肖战指尖碰过的触感,轻得像错觉,却让他整个人从心底暖上来。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肖战的聊天框,昨晚那无数次删删减减的窘迫终于被一条新消息取代。
「十二点,老地方。别迟到。」
发完又觉得语气太像下指令,想了三秒,补了一句:
「想你。」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副驾座位上,耳根红透了,嘴角却没压住。
两秒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肖战的回复很简单,只有一个标点符号和一个表情:
「(^v^)。」
王一博盯着那个句号和那个圆圆的笑脸看了好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城市已经完全醒了。
而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雾,也终于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