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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于乱世

汉末烽烟漫卷中原,刀兵不休,千里疆土满目疮痍。诸侯割据混战,百姓流离失所,即便是已然站稳脚跟的曹家,也依旧在乱世里辗转迁徙,未曾寻得长久安稳居所。时值深冬,一场大雪浩浩荡荡覆落鄄城,寒风卷着碎雪扑打屋舍,天地间一片素白凛冽,寒意浸透肌理。

就在这风雪最盛之日,内院暖阁之中,一声清脆婴啼划破沉寂,曹植悄然降生。彼时曹操常年领兵在外征战,府中事务多由家中长辈打理,五岁的曹丕早已褪去孩童稚气,比寻常同龄少年沉稳数倍。他自幼见惯沙场铁血,饱尝迁徙漂泊之苦,性子内敛沉静,平日里多半闭门读书,极少肆意玩乐。

听闻后院添了幼弟,曹丕当即放下手中竹简,起身朝外走去。少年身着一身素色棉袍,步履平稳踏过庭院厚雪,脚下积雪簌簌轻响,凛冽北风掀起他的衣摆,他却毫不在意,满心皆是对这位新生幼弟的好奇。

暖阁之内早已烧起熊熊炭火,暖意融融,彻底隔绝了屋外刺骨寒风。侍女轻手轻脚守在床榻旁,不敢发出半分声响,唯恐惊扰了安睡的婴孩。曹丕放轻脚步走到床前,微微俯身,目光落在襁褓之中小小的孩童身上。

曹植闭着双眼安然沉睡,眉眼清秀柔和,小脸粉嫩圆润,长长的睫毛垂落,安静蜷缩在被褥里,全然不知自己生于乱世纷争之中,更不知眼前这位少年兄长,将会陪他走过半生岁月,纠缠一世悲欢。

曹丕看得入神,素来冷淡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指尖微微抬起,想要触碰,又生怕惊扰了他,迟迟不敢落下。

一旁贴身嬷嬷轻声笑道:“二公子快看,三公子生得这般俊秀,日后定是个出众的好孩子。”

曹丕轻轻点头,声音清浅温润,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朗:“看着倒是乖巧,半点也不吵闹。”

“刚出生的孩童皆是如此,往后长大,定要日日缠着二公子相伴玩耍。”

曹丕闻言,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目光始终凝在曹植脸上,低声自语:“若是当真这般,倒也无妨。”

他自幼少有至亲玩伴,家中兄长年岁相差甚远,彼此生疏冷淡,从未有过这般软糯可爱的小小亲人。乱世之中骨肉离散乃是常事,他见过太多百姓家孩童流离失所,孤苦无依,心中早已生出怜惜之意。如今自家添了幼弟,心底那份深藏已久的温柔,尽数被唤醒。

不多时,襁褓之中的曹植缓缓睁开双眼,一双眸子澄澈透亮,不染半分尘埃,懵懂茫然地四处张望,最后直直看向俯身凝望自己的曹丕。

孩童天性亲近温和之人,曹植望着眼前眉目温润的少年,不仅没有半分惧怕,反而轻轻晃动小巧的手掌,嘴里发出咿咿呀呀软糯的声响,似是在主动亲近。

曹丕心头一软,再也按捺不住心底暖意,小心翼翼伸出温热的指尖,轻轻贴住曹植柔软的小手。稚嫩温热的触感传来,瞬间抚平了他心底所有因乱世而起的沉郁烦闷。

“小家伙,倒是不怕生。”曹丕放柔嗓音,轻声细语对着襁褓中的幼弟说话,语气里满是宠溺,“往后乱世艰难,世事难料,你安心长大便好。”

曹植似是听懂了一般,微微歪着小脑袋,依旧咿呀轻哼,小手轻轻攥住了曹丕的指尖,紧紧不愿松开。

曹丕心中暖意翻涌,望着懵懂无知的幼弟,在心底默默许下诺言。如今世道纷乱,战火连绵,人人皆是身不由己,他身为兄长,定然会拼尽一切护住这个孩子,不让他沾染世间疾苦,不让他受半分委屈。

“往后有我在,便无人敢欺负你。”少年望着熟睡一般的曹植,一字一句轻声说道,“无论日后去往何处,经历何等风雨,我都会护你周全。”

屋外风雪依旧呼啸不停,乱世硝烟未曾有半分消散,前路依旧布满未知凶险。可这间小小的暖阁之中,却藏着世间最纯粹温暖的手足情谊。五岁的曹丕,在漫天风雪里遇见了尚在襁褓中的曹植,一眼倾心,一念相守。

没过几日,风雪渐渐停歇,天气稍稍回暖,曹家整顿行装,准备迁居安稳富庶的邺城,彻底远离前线战火,让家中子弟得以安稳度日。启程那日,曹丕一路紧紧抱着装有曹植的软轿,寸步不离,生怕路途颠簸惊扰了怀中幼弟。

一路车马奔波,途经满目萧条的乡野,看见流离逃难的贫苦百姓,曹丕神色愈发沉静。他低头看向怀中安睡的曹植,低声呢喃:“子建,你看这世间处处皆是苦难,幸好你生在曹家,日后我定护你远离这些颠沛流离。”

怀中的曹植似是有所感应,轻轻动了动身子,安稳依偎在柔软被褥之中。

历经数日路途奔波,一行人终于顺利抵达邺城。邺城繁华安定,远离战火喧嚣,城郭规整,市井热闹,是当时少有的安稳之地。曹氏府邸坐落于邺城幽静之处,庭院宽阔雅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处处皆是清幽景致。

安顿妥当之后,曹丕每日闲暇之余,必定第一时间前往后院看望曹植,日日陪伴在侧,看着他一天天长大。春日看院内新芽初绽,夏日听庭院蝉鸣阵阵,秋日赏满院金黄落叶,冬日共围炭火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