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奶糖

第十一章：奶糖

肖战的眼泪几乎是瞬间涌出来的。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控制，就像决堤的水，哗地一下全涌了出来。他用手背胡乱地擦，却越擦越多，最后干脆放弃了，任由眼泪顺着太阳穴流进发间。

“这是……正常的，”他哽咽着说，“周姨说怀孕了容易哭，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

“嗯。”王一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站在B超机旁边，比上次站得更近，几乎和肖战并肩。他没看屏幕，而是低头看着肖战——Omega躺在那里，眼泪把睫毛打湿了，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发抖，看起来又狼狈又可爱。

王一博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颊上的泪痕。

动作很轻，很慢，像怕弄破什么珍贵的东西。

“别哭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肖战从没听过的柔软，“胎心很好，宝宝很好。你也很——你做得很好。”

肖战哭得更凶了。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被孕激素控制了，不然怎么会因为一句“你做得很好”就哭成这样。

B超结束后，林医生让肖战坐到诊室的椅子上，拿出一个便携式的胎心仪。

“这个你们可以带回家用，每周听一次就行，不用太频繁。”她把探头放在肖战小腹上，调整了一下位置。

很快，扩音器里传来“咚咚咚咚”的声音，又快又清脆，像小马驹在草原上奔跑。

肖战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王一博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指腹微微收紧。

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是听着那急促的、有力的心跳声，听着一个新生命存在的证明。

“好听吗？”林医生笑着问。

“好听。”肖战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嘴角弯了起来。

王一博没说话，但搭在肖战肩上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抽血的时候，肖战照例怕疼。针扎进血管的瞬间，他紧紧闭上眼睛，眉头皱成一团。

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他的眼睛。

“别看。”王一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一会儿就好。”

黑暗里，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他能感觉到王一博手掌的温度，能闻到极淡的雪松气息，能听到男人均匀的呼吸声。

还有那颗奶糖，又一次被塞进了他空着的手里。

抽完血，护士用棉球按住针眼。王一博接过手，替肖战按着，拇指轻轻按压止血。

“谢谢。”肖战小声说，睫毛还湿漉漉的。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从医院出来，已经快中午了。阳光很好，肖战的心情也很好，走路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宝宝的心跳好快啊。”他忍不住说，“168，正常吗？”

“正常。”王一博走在他旁边，步速放得很慢，配合着他的节奏。

“你说它在肚子里会不会觉得挤？我肚子这么平。”

“不会。”

“那它什么时候会动啊？我听说十六周左右就会有胎动了。”

“十六到二十周之间。”

肖战停下脚步，抬头看着王一博：“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王一博也停下来，低头看着他。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在路面上交叠在一起。

“因为，”他说，声音低低的，“我在学。”

学怎么做父亲。

学怎么照顾你。

后面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但肖战听懂了。

他低下头，盯着地面上的影子看了两秒，然后忽然伸手，主动牵住了王一博的手。

不是那种被握着的，而是主动的，五根手指插进对方的指缝里，轻轻地扣住。

王一博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Omega的手指修长白皙，和他的手交缠在一起，像两条藤蔓，在阳光下无声地缠绕。

他没说什么，只是收紧了手指。

“走吧。”他说。

“嗯。”肖战点头，耳朵红红的。

陈助理已经在车里等了，看到两人手牵手走过来，默默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手机。

车子发动后，肖战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王一博：“对了，你之前说补办婚礼……是真的吗？”

王一博侧头看他：“你不想？”

“不是不想，就是……觉得没必要。毕竟我们……”肖战的声音越来越小，“是协议。”

沉默了几秒。

“协议可以改。”王一博说。

肖战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

男人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侧脸在光影中轮廓分明，看不出情绪。

“改？”肖战小心地问，“改成什么？”

王一博没有回答。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窗外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王一博转过头，看着肖战，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一种肖战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冷漠，不是疏离，而是一种很认真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神情。

“你想改成什么？”他反问。

肖战被他的目光看得心跳加速，嘴唇动了动，想说“我不知道”，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

他想改成——

“到了。”陈助理的声音打断了这微妙的沉默。

车子停在一家餐厅门口，不是什么高级私房菜，而是一家看起来很温馨的社区小店，门口种着一排薄荷，橱窗里摆着手工烘焙的点心。

“这是……”肖战下车，看着这家店，觉得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