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第七章 无声告白(2)

肖战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冰冷,没有一丝温度。他看着对方那双藏在镜片后、看似温和无害的眼睛,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把枪。

黑色的枪身,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啊——!”值班护士短促地惊叫一声,捂住嘴,吓得后退两步,撞在墙上。两个便衣也瞬间拔枪,枪口齐刷刷对准了肖战,厉喝:“放下枪!举起手来!”

肖战没理他们。他的枪口,稳稳地,对准了那个“孙医生”的眉心。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令人胆寒的力度:

“你不是孙医生。”

“孙医生的手表,表带第三节 有个很小的磕痕,是上次在检验科,被仪器柜门夹的。他跟我抱怨过。你的,没有。”

“孙医生左撇子,拿笔、拿病历夹,习惯用左手。你刚才拿病历夹,用的是右手。”

“最重要的一点,”肖战盯着对方那双终于开始泄露出一丝惊惶的眼睛,一字一顿,“孙医生昨晚值夜班,今天早上八点才下班。李警官为了防止有人对血样动手脚,专门请孙医生留在检验科,没有他的允许,不准离开。这件事,只有我和李警官知道。”

“所以,”他上前一步,枪口几乎抵上对方的额头,声音冷得像冰,“你是谁?徐辉的人?还是陆长风养的,另一条狗?”

空气死一般凝固。

两个便衣的枪口在肖战和“孙医生”之间移动,额角渗出冷汗。值班护士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走廊尽头,已经有其他医护人员听到动静,探头张望,发出低低的惊呼。

“孙医生”——或者说,假扮者——脸上的肌肉,在口罩下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那双一直伪装温和的眼睛,瞬间变得阴冷、锐利,像毒蛇。他盯着肖战,盯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古怪的、带着嘲弄的笑容。

“不愧是肖振华的儿子。”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刻意模仿的温和,而是带着一种沙哑的、金属摩擦般的质感,“警惕性很高。可惜,晚了。”

“什么意思?”肖战的心脏猛地一沉。

假扮者没回答,只是缓缓地,举起了双手,作投降状。但他的目光,却越过肖战,看向了那扇紧闭的ICU病房门。眼神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得意的神色。

“滴——!!!!!”

就在这一瞬间,ICU病房里,那持续了整夜的、规律而微弱的仪器嗡鸣声,骤然被一声尖锐、刺耳、拖长了调的警报声取代!

是心电监护仪!心跳停止的警报!

肖战浑身的血液,在那一刻,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他猛地转头,看向病房门上的玻璃窗——里面,原本平稳跳动的绿色心电图波形,已经拉成了一条笔直的、令人绝望的红线!

“不——!!!”

一声嘶哑的、不似人声的咆哮,从肖战喉咙深处迸发出来!他再也顾不得用枪指着假扮者,疯了一样冲向病房门,用尽全身力气去拧门把手——锁着!

“钥匙!开门!开门啊——!”他回头,赤红的眼睛瞪着瘫软在地的护士,又瞪着那两个便衣,嘶吼道。

护士吓得魂飞魄散,哆哆嗦嗦地去摸口袋里的门禁卡。一个便衣也反应过来,一边用枪指着那个举起双手、但脸上笑容越发诡异的假扮者,一边快步走过来帮忙。

“咔哒”一声,门开了。

肖战第一个冲进去。

病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种……说不清的、微甜的气息。心电监护仪刺耳的警报还在持续,屏幕上,那条笔直的红线像一道狰狞的伤口,撕裂了所有的希望。病床上,王一博静静地躺着,脸色是失血过多的、近乎透明的苍白,嘴唇泛着青紫。氧气面罩扣在脸上,但胸口的起伏,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几个医生和护士正围在床边,进行紧急心肺复苏。一个医生跪在床边,用力按压着王一博的胸膛,动作标准而迅疾,额头上满是汗水。另一个医生拿着电击除颤仪,高声报着能量:“200焦,准备——清场!”

“砰!”沉闷的电流击打声。王一博瘦削的身体在床上弹跳了一下,又落回去。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红线,纹丝不动。

“300焦,准备——!”

“砰!”

还是没有反应。

“肾上腺素1mg,静推!”

“气管插管准备!”

“血压测不到了!”

病房里一片兵荒马乱,医生的指令、护士的应答、仪器的警报,混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嘈杂。可这一切声音,在肖战耳中,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遥远,不真实。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片混乱中心,那个安静得仿佛已经离开的人。看着他被电极片贴满的、单薄的胸膛,看着他被医生用力按压时无力晃动的脖颈,看着他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刺手的短发。

世界,在他眼前,一寸一寸,暗了下去。

像十五年前,得知父亲跳楼的那个下午。像母亲癌症晚期,握着他的手慢慢变冷的那一刻。像在江州废墟,看着周建国胸口的血花炸开,缓缓倒下。

失去。永无止境的失去。他生命里所有重要的、温暖的、光亮的东西,都像指缝里的沙,无论他多么用力去握,最终都会流走,只剩下冰冷的、空荡荡的掌心。

为什么?

凭什么?

他做错了什么?父亲做错了什么?王一博做错了什么?要一遍又一遍,承受这种剜心剔骨的失去?

一股冰冷的、暴戾的、毁灭一切的火焰,从心脏最深处,猛地窜起,瞬间烧光了所有的理智、恐惧、甚至悲伤。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近乎本能的杀戮欲望。

他要杀了他们。

杀了陆长风。杀了徐辉。杀了外面那个假扮者。杀了所有把王一博变成这样的人。

肖战缓缓地,转过身。

走廊里,假扮者已经被两个便衣反拧着胳膊按在地上,但他脸上那诡异的、得意的笑容,却越来越深。他看着肖战,看着肖战那双赤红的、仿佛来自地狱的眼睛,甚至挑衅般地,挑了挑眉。

肖战一步一步,朝他走去。手里,还握着那把枪。枪口,缓缓抬起,对准了假扮者的脑袋。

“肖战!别冲动!”一个便衣厉声喝止。

肖战像是没听见。他的眼睛,只盯着假扮者。手指,扣在扳机上,缓缓用力。

“说,”他的声音嘶哑,平静得可怕,“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假扮者咧开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没什么。就是……加了点料。在他的镇痛泵里。一种很特别的‘佐料’,能让人的心跳……慢慢、慢慢地,停下来。像睡着了一样,没有痛苦。我是不是,很仁慈?”

镇痛泵……

肖战猛地回头,看向病房里。果然,王一博手背的留置针,连接着一台微电脑控制的镇痛泵。那里面,应该是持续输入、缓解术后疼痛的药物。

他们竟然……竟然能在警方和李警官的严密监控下,在镇痛泵里动手脚!

“谁指使的?”肖战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你猜?”假扮者嬉笑着,眼神里满是恶毒的快意,“肖战,你斗不过的。陆老板倒了,还有别人。这张网,比你想象的大,比你想象的深。王一博只是开始。下一个,就是你。还有你那个躲在乡下的妈,和你姐姐,和你可爱的小外甥……一个一个,都跑不掉。”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肖战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我操你妈——!!!”

一声暴喝!肖战猛地扣下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长的医院走廊里炸开!墙壁上的瓷砖被打得粉碎,碎屑飞溅!子弹擦着假扮者的耳朵飞过,打在后面的防火门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弹孔!

假扮者吓得浑身一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面对死亡的恐惧。他没想到,肖战真的敢在医院,在警察面前开枪!

“说!解药!有没有解药?!”肖战上前一步,枪口死死抵住假扮者的太阳穴,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眼睛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择人而噬的凶兽,“他要是死了,我让你全家陪葬!我说到做到!”

假扮者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疯狂的眼睛,终于怕了。他毫不怀疑,如果病床上那个人真的死了,眼前这个年轻人,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然后杀光所有他能找到的、相关的人。

“在……在我手表里……”他结结巴巴地说,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表盘下面……有个夹层……是拮抗剂……能中和……但、但必须十分钟内……否则就……”

肖战一把扯下他手腕上的那块老式手表,狠狠掼在地上!表盘玻璃碎裂,他捡起来,手指颤抖着掰开碎裂的表盘——果然,底下有一个极其微小的、金属的薄片夹层,里面嵌着一支比牙签还细的、装着透明液体的微型注射器。

“怎么用?!”他吼道。

“静……静脉推注……直接打进留置针……”假扮者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肖战抓起那支微型注射器,转身,疯了一样冲回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