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我们的
凤仪宫的宫门在晨雾中缓缓打开，一个裹着宫女跪在门槛内，哭声尖锐而凄厉，穿透了整座宫墙。
皇后娘娘薨了。
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那个被陛下独宠了哑巴皇后，在诞下皇子之后，血崩不止，太医们全力施救，终究回天乏术。
没有人怀疑，因为一切都太真了，凤仪宫的血水一盆一盆地端出来，产婆和太医们的脸上全是凝重和疲惫，皇后的遗体在次日清晨被装入棺椁，灵堂设在凤仪宫正殿，白幡如林，哀声动天。
苏月合，不，现在她已经回归了本名，叫张若兰。
她坐在马车里，车帘掀开一道缝，望着远处那座在晨雾中渐渐模糊的皇城，望了很久。
曲文清坐在她对面，“若兰，陛下生了个皇子。”
张若兰的睫毛颤了一下，“真好。”她轻声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好人就应该有好报。”
王一博一直守在榻边，整整一夜，他几乎没合眼。
肖战昏睡的时候，手始终攥着他的手指，哪怕意识不清，也不肯松开半分，像是怕他又突然离开。
王一博便任由他攥着，他坐在榻边，另一只手轻轻替肖战理着被汗浸乱的长发。
直到快到了午时，肖战眼睫终于轻轻颤了一下。
王一博几乎立刻察觉，“战战？”
肖战缓慢睁开眼，刚醒过来的人还有些恍惚，眼神湿漉漉的，像蒙着层雾，脸色依旧苍白，只是呼吸平稳了许多。
他怔怔看了王一博好一会儿，嗓子哑得厉害，开口时声音很轻，“…皇叔…孩子呢？”
王一博眼底终于浮起一点笑意，“在旁边睡。”
他微微侧身，让开视线。
榻边的小床上，一个小小的婴儿正裹在柔软襁褓里，安安静静地睡着，小脸红红的，呼吸轻得像团云。
肖战瞧着，唇角一点点弯起来，像是直到这一刻，才终于有了“自己真的生了个孩子”的实感。
王一博看着他，心口软得一塌糊涂，“笑什么？”
肖战眼尾还带着病中的红，轻轻眨了眨眼，小声道：“……长得有点像你。”
王一博失笑，“才出生，能看出什么。”
肖战却认真得很，“像。”
“我的种，自然像我。王一博说着小心扶着肖战坐起来些，又拿软枕垫在他腰后，动作谨慎得像碰什么易碎珍宝。
“江太医说等你醒了，要先喝点参汤。”
元梦赶紧把一直温着的汤端了上来。
王一博接过，用勺子一点点吹凉，才递到肖战唇边。
肖战刚生完，本就虚得厉害，连抬手都没什么力气，只能乖乖靠在王一博怀里，被他一口一口喂着。
喝到一半时，他忽然轻轻皱了下眉。
王一博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哪里疼？”
肖战沉默了两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很轻。“皇叔……”
“嗯？”
“琑儿身上有没有月牙印记？”
“月牙印记？”王一博怔了一下，他腾出一只手，小心翼翼拨开襁褓，低头去看那小小的一团。
刚出生的孩子还软得厉害，皮肤皱巴巴的，泛着淡淡粉色，像一朵才展开一点花瓣的花苞，脆弱得让人连呼吸都不敢重。
王一博前后仔细看了看，“没有，怎么了？”
肖战像是终于松了口气，“没有就好。”
王一博看着他，眉心慢慢皱了起来，他太了解肖战了，若只是随口一问，绝不会露出刚才那样紧张的神情。
“为什么这么问？”他低声道。
肖战眼睫轻轻颤了颤，“月国皇室嫡系，很多人生来都会带月牙印，位置不一样，但大多藏得隐秘。”
王一博闻言明白过来，他记得肖战腰侧就有一枚浅浅的月牙，藏在最隐秘的位置，颜色很淡，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那时他只当是胎记，还低头亲过那里，惹得肖战红着脸往他怀里躲。
“你大可放心，他没有。”王一博重新端起参汤，低头吹了吹，才递到肖战唇边。
肖战整个人还虚得厉害，喝汤的时候眼皮都泛着倦意，偏偏还惦记着外头的事。
喝了两口后，他又问：“若兰姑娘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冯玉已经在处理了。”王一博说着，又喂过去一勺参汤，“你现在什么都不用管，只管养身体。”
肖战低头喝了口参汤，小声道：“那些老臣是不是又在说你独揽朝政了？”
王一博嗤笑一声，“他们哪天不说？”
肖战忍不住弯了弯唇。
王一博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动作却放得极轻，“还笑。”
屋里正安静着，小床那边忽然传来一阵细细的哭声，声音不算大，奶声奶气的。
琑儿像是知道自己被忽略了，皱着小脸，挥着小拳头，哭得委委屈屈。
肖战一下就抬起了眼，“琑儿醒了……”
王一博转头看了一眼，低笑，“脾气倒不小。”
元梦赶紧过去哄，可刚抱起来没一会儿，小家伙反倒哭得更厉害了，小脸都憋红了。
肖战看得心口一紧，下意识想坐起来，结果刚一动，腰腹便传来一阵酸疼，他轻轻吸了口气。
“别乱动。”王一博立刻扶住他。
肖战还是望着那边，眼底软得不像话，“皇叔，你把他抱给我，我想抱抱他……”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心软了，“行。”
他从元梦怀里接过那个小小一团。
刚出生的小孩软得不可思议，王一博一个提刀惯了的人，抱着他浑身有些僵硬，偏偏琑儿到了他怀里，居然真慢慢不哭了。
只剩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王一博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忍不住低声道：“折腾你爹爹一晚上，现在倒知道装乖了。”
肖战听得笑了。“哪有你这么说孩子的……”
王一博小心翼翼把孩子放进肖战怀里，又扶着他的手，“慢点。”
肖战呼吸都放轻了。
这是他第一次抱到琑儿。
小小的一团，轻得像捧着一片云。
琑儿似乎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刚被放进肖战怀里，小手也无意识抓住了肖战的一根手指。
肖战整个人都怔住了，那只小手甚至还没他半根手指大，却软软攥着他不放，眼眶忽然就红了。
“皇叔……”他低下头，眉眼柔软，低头看着孩子时，连眼里的光都温柔得不像话，“他抓我手指了。”
王一博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脏也像被轻轻撞了一下，“他知道你是他皇父。”
琑儿又轻轻哼唧了一声，小脸贴着肖战胸口，居然慢慢安静下来。
肖战低头碰了碰他的额头，眼尾湿润，“他好小。”
“嗯。”王一博低声应。
肖战抬头看向他，小声道：“这是我们的孩子。”
王一博呼吸微微一滞。
片刻后，他将肖战和孩子一起轻轻圈进怀里，“嗯，是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