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三、沈时渡

他一开始没在意。大一大二这种人多的是,追一阵子就放弃了。

但这个人不太一样。

不是跟踪,是“恰好出现”的那种跟。食堂、图书馆、操场、教学楼,这个人总能出现在他方圆十米之内。

他坚持了三周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而且他不烦人——不说话、不搭讪、不送东西,就是远远地坐着,偶尔对上视线的时候笑一下。

沈时渡查过他,很容易——金融系大一新生,陆淮。入学成绩前10%,长得确实好看。

他告诉自己:无所谓,不回应他就会知难而退的。

但有一天陆淮没来图书馆。沈时渡发现自己看了三次门口。

第二天陆淮还是没来。沈时渡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学校的银杏道,金灿灿的,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第三天他换了位置,坐到了靠门那边。

第四天陆淮来了。站在门口看了他三秒,然后走到靠窗的老位置坐下。

沈时渡去接水,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闻到一股很淡的味道,像柠檬。他随口问了一句:

“你不是经管的吧。”

说完就后悔了——这种话听起来像是在搭讪。陆淮回答得很快:

“金融的。”

“金融的选修宏观?”

“旁听。”

沈时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继续,但又多说了一句:

“旁听不用交作业。”

陆淮笑了:“我知道。但我交了,助教也收了。”

沈时渡没忍住看了他一眼。陆淮正看着窗外,阳光打在他侧脸上,睫毛很长。

他确实好看。

沈时渡端着水杯回了座位,把这点念头按了下去。

他不会对任何人心动。

因为他心里有一个人。

他们认识了很久,久到沈时渡已经记不清是从哪一年开始的了。

但那个人不知道。沈时渡从来没说过。他不敢。

他怕说出来,连现在这种不远不近的关系都没有了。所以他只能忍着。

每次见到那个人的时候,他不动声色。每次那个人跟别人有说有笑的时候,他低头翻手机。

每次有人起哄说“你俩挺配的”的时候,他说“别闹”,然后转身走开。

好几年了。

他把这根刺扎在心脏最里面,不让人看见。

陆淮的出现,让他疼了一下。

不是因为陆淮像那个人——他不想承认这件事。

而是因为陆淮看他。陆淮的眼睛里只有他。这份专注太烫了,烫得他不敢接。

那天下了雨。

沈时渡从教学楼出来,看见陆淮站在门口,没带伞。他犹豫了几秒,撑开伞走了过去。

“你去哪?”

陆淮抬头,愣了一下:“东门。”

“顺路。”

他们走了十五分钟,谁都没说话。沈时渡的伞整个倾向陆淮那边,自己的右边肩膀全湿了。

到东门的时候,陆淮左边肩膀是干的,沈时渡右边肩膀在滴水。

“谢谢学长。”陆淮说。

沈时渡点了下头,转身走回雨里。走了大概十步,身后传来陆淮的声音:

“学长,你顺路吗?你宿舍在东门反方向。”

沈时渡没回头,脚步也没停。但他的耳朵红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亮了。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他知道是陆淮。

“学长,你淋雨了,记得喝姜汤。”

沈时渡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他没有回复。但他也没有删。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画面——陆淮站在教学楼门口,抬头看他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水光。

不是泪,是雨。

但他心跳很快。

他不知道那是心动,还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只知道,他想给那个人打伞。想看他左边肩膀是干的。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防备,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能这样。

他心里已经有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