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温存,一隅窥破
余强待陈宇依旧宽厚温和,全然不见半分猜忌,不仅没有给他安排任何杂事与危险工作,反而再三叮嘱他安心静养,不必急于做事。
按照惯例,他需要每周前往私人医院复查,直至伤口彻底痊愈,身体完全无碍。
表面看似是极致的信任,实则是无形的疏离。
陈宇心底的焦灼一日盛过一日。
他能清晰感知到,余强对他当初舍身挡枪的救命之恩深信不疑,往日的猜忌与提防几乎尽数打消,不再将他视作外人。
可他始终被隔绝在核心圈层之外,接触不到任何毒品相关的核心业务,碰不到余强的利益链条,更找不到任何可以搜集情报、推进卧底任务的突破口。
他被困在原地,看似安稳立足,实则寸步难行。
每日静养的日子清闲又煎熬,空有潜伏布局的心思,却毫无用武之地。
他心里急得发慌,夜夜辗转,想尽办法寻找切入核心的机会,却始终不得章法,只能被动耗着时间。
日子就在这份压抑的僵持中缓缓流逝。
这天午后,陈宇按照惯例前往医院复查。
例行检查有条不紊进行,诊室之内,依旧是他与顾魏两人独处。
没有刻意的亲近,没有多余的言语,只剩彼此间心照不宣的微妙氛围,温柔、克制,又带着旁人一眼就能察觉的缱绻与疏离。
沉默良久,陈宇终究压不住心底的惦念与在意,率先打破寂静。
他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身前认真查看伤口的顾魏身上,嗓音压得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在这里还习惯吗?”
一句极轻的询问,藏尽了他无处安放的自责。
他不敢深问,却又忍不住想问,怕他憋屈,怕他拘束,怕他被困在虎穴之中,日日煎熬,却还要假装安好。
顾魏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正俯身,指尖轻柔细致地,一点点为陈宇解开后背缠绕的医用纱布。
层层纱布缓缓剥离,彻底露出愈合完好的创口。
原先狰狞可怖的贯穿伤口早已结痂脱落,红肿尽数消退,皮肉平整收拢,只余下一块浅浅淡淡的淡粉色新疤,干净柔和,昭示着彻底痊愈。
看见伤口完全愈合,顾魏心底悬了许久的大石,终于彻底稳稳落地。
连日来的担忧、惴惴不安,在此刻尽数消散。
他缓缓收回目光,直起身形,转头看向眼底藏满忐忑不安的陈宇,眉眼舒展开一抹温润的笑意,语气轻快平和,刻意冲淡了所有压抑与局促:
“挺好的。”
他语速舒缓,说得坦荡又从容,像是真的毫无牵绊烦恼:
“在这里日子很清闲,不用奔波劳碌,吃住都安排妥当,待遇优厚。没有什么烦心的事,有什么不习惯的?”
字字句句,温柔得体,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陈宇静静听着,心口却愈发发沉。
顾魏本应该回归安稳平和的生活,行医济世,安稳度日,而不是困在这片暗流汹涌的边境。
下一秒,陈宇彻底没忍住。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抬手,越过咫尺的距离,指尖精准覆上顾魏还停在半空、微凉的手背。
掌心相触的刹那温热滚烫,猝不及防锁住了顾魏所有的动作。
陈宇的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丝慌乱的收紧,牢牢握住了他的手。
指腹微微发颤,是压抑太久的情绪彻底绷不住的模样。
诊室瞬间彻底安静。
消毒水的淡味萦绕四周,天光静谧落下来,将两人交握的手映得清清楚楚。
顾魏身形骤然一僵。
垂在他掌心的手指修长、微凉,带着少年独有的紧绷与执拗,握得很稳,也很慌。
那不是随意的触碰,是隐忍许久、克制许久,终于破防的失态。
他缓缓抬眼,撞进陈宇泛红的眼底。
那双素来冷静、隐忍、惯于伪装淡漠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愧疚、心疼与翻涌的不舍,所有藏在暗处、不敢宣之于口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袒露无遗。
“顾魏。”
陈宇的声音很低、很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字字沉重。
“对不起。”
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这三个字。
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
他舍不得松开,也不敢太用力。
就这样轻轻攥着他的手,借着这短暂、隐秘、无人窥探的触碰,偷偷汲取一点安稳,宣泄一点无处安放的情绪。
恰好今日,余强也来医院做常规身体检查。
他踱步经过诊室门口,随意一瞥,便将屋内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尽收眼底。
心下微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