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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梦难言,温语相安

陈宇抬眼望向顾魏,撞进对方温柔沉静的眼眸里。

那双眸子清和温润,盛满了安抚的柔光,没有猜忌,没有探察,只有纯粹的担忧与心疼,稳稳托住了他方才摇摇欲坠的心神。

极致的紧绷过后,是铺天盖地的疲惫。

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他永远是冷静果决、步步杀伐的潜伏者,不敢错一步,不敢软一分。

可此刻在顾魏身边,在这独属于他的安稳里,他不必伪装坚强,不必时刻设防。

心底的惊惶余韵未散,他喉结轻轻滚了滚,声音带着刚从噩梦里挣脱的沙哑,难得卸下所有铠甲,低声如实道来。

“我刚刚做了个很真实的噩梦。”

陈宇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还裹挟着梦魇残留的颤意,褪去了平日的冷硬凌厉,难得露出了几分真切的脆弱。

连日来层层裹身的坚硬铠甲,在顾魏温柔的注视下悄然裂开一道缝隙,泄露出他从不示人的慌乱与软肋。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簌簌轻抖,像是惊魂未定的飞鸟羽翼,眼底翻涌着未曾散去的惊惧,字字沉沉,缓缓道出那场窒息的梦境。

“梦里很乱,到处都是看不清来路的坏人。”

“他们把你抓走了,我就在不远处看着。”

一句话落下,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心口骤然又泛起熟悉的窒闷,方才梦里那种濒临崩溃的无力感,再度席卷四肢百骸。

哪怕知晓只是一场梦,可画面太过逼真,每一幕都清晰得刻骨铭心。

“我拼命往前跑,拼了所有力气想去救你,可双腿像灌了千斤沉铅,怎么都迈不开步子。无论我怎么冲、怎么挣扎,始终隔着一层跨不过的距离。”

那是极致的绝望。

他素来不信天命,潜伏在黑暗中数月,刀山火海闯过无数,从来都是遇险破险、遇事平事,从未有过半分束手无策。

可在那场梦里,他所有的强悍、所有的谋略、所有的底牌,全都形同虚设。

他只能死死看着前方,看着他最珍视的人身陷囹圄,看着冰冷的危机步步逼近,自己却寸步难行,无能为力。

陈宇指尖微蜷,指尖残存的凉意迟迟未散,语气染上一层浓重的后怕,尾音微微发紧:“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拿出刀,刀尖直直对着你,一点点往下落。”

极致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呼吸,梦里的嘶吼冲破喉咙,也成了他失控梦呓的根源。

“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拼命喊你的名字,我一直在喊你快跑、赶紧躲开……”

话音至此戛然而止。

陈宇抬眼望向顾魏,眼底盛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后怕,清澈的眼眸里蒙着一层细碎的红,褪去了所有深沉城府,只剩下最纯粹、最直白的担忧。

没人知道,在他步步为营、生死博弈的黑暗人生里,最大的恐惧从不是自己身陷绝境、粉身碎骨。

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身赴险从无半分畏惧。

他唯一怕的,是这场无尽的黑暗,终究会牵连无辜的顾魏,是他护不住这束身处泥泞深渊时,唯一照亮他的光。

这场噩梦,哪里是虚妄幻境,分明是他藏在心底最深、最不敢触碰的执念与惶恐。

顾魏静静凝望着他,将手伸进他紧握的拳头里,一点点打开,一点点将自己送进他的掌心。

好像这样就可以和他一起承担那个噩梦。

顾魏看似眉眼平和、温柔如故,可眼底深处早已掀起滔天巨浪,酸涩与心疼密密麻麻缠满心脏,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终于懂了方才那句失控的梦呓。

懂了少年梦魇里撕心裂肺的呼喊,懂了他惊醒后极致的恐慌,更懂了这个素来坚韧无畏、杀伐果断的少年,心底最深的羁绊竟然是自己。

陈宇日日游走在生死边缘,见惯血腥阴谋,扛得住千般苦楚、万般猜忌,却唯独承受不起他受半分伤害。

他拼尽一切想将自己隔绝在黑暗之外,独自扛下所有风雨,把所有温柔干净都留给自己,夜夜惶恐,日日担忧,怕自己身处的深渊,终究会将他一同拖拽坠落。

千般情绪压在心底,顾魏面上依旧是足以抚平一切惊惶的温柔。

他缓缓俯身,温热的掌心轻轻抚上陈宇微凉的侧脸,指尖细细摩挲,驱散他残留的寒意。

嗓音低沉温柔,带着笃定安稳的力量,一字一句,轻轻熨平他心底所有的惊惧:“只是梦,阿宇。”

“都是假的。”

他望着陈宇湿漉漉的眼眸,眼底盛满极致的包容与珍视,语气缓而坚定:“你看,我好好的,安安稳稳在你身边,没有事,也没有人能伤害我。”

“我不会被抓走,更不会遇到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