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原来你叫刘耀文
视频请求发过去的时候，宋亚轩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他等不及打字了。
打字太慢，他需要立刻看到贺峻霖的回复。
国外是凌晨一点。
视频响了几声，接通了。
贺峻霖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昏暗的灯光和模糊的人影，音乐声从远处传来，隐约能看见吧台后面整排的酒瓶。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头发梳得整齐，但脸红红的，一看就知道喝了酒。
宋亚轩还没来得及打手语，贺峻霖那边就炸了。
他对着手机镜头一顿比划，手速快得像在打架，嘴巴也不停地动。
宋亚轩看他的口型，看他的手势，勉强跟上了他的节奏。
“你怎么了？怎么凌晨给我打视频？你是不是不习惯国内生活？还是有人敢欺负你？谁？你告诉我，我明天就飞回去揍他！”
贺峻霖的手语带着浓烈的个人风格，又急又猛，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空中劈柴。
他旁边的座位上有人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屏幕，被他一把推开。
宋亚轩看着屏幕里那个急得快要从椅子上跳起来的竹马，一直绷着的神经忽然松了一下。
他抿了抿嘴唇，开始打手语。
“我一切都好。没有不习惯，也没有人欺负我。”
贺峻霖盯着他的手势，脸上的紧张没有完全消退，但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往后靠了靠，用手语回：“那你为什么凌晨给我打视频？你知不知道我这里几点？我在喝酒，被你吓得酒都醒了。”
宋亚轩忍不住弯了一下眼睛，然后继续打手语：“我想请你帮个忙。你能不能看一下你的邮箱，看看有没有一个人一直给我发邮件？”
贺峻霖愣了一下，然后打手语：“什么邮箱？”
宋亚轩咬了咬嘴唇内侧，手速慢了下来：“你不记得了嘛，之前因为邮件太多了，我不知道怎么处理。你的邮箱在代收我的邮件。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有没有一个人……一直坚持不懈地发？”
贺峻霖读着他的手语，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一种微妙的了然。
他眯了眯眼睛，用手语问：“什么样的人？你认识？”
宋亚轩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有一个人，他一直想联系我。我想知道他是谁。”
贺峻霖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打手语。
“你可不能让人给骗了，不能谁人转钱！”
宋亚轩噗嗤笑了一声，用手语回复。
“不会的，请放心。”
“我直接把账号密码发给你，”贺峻霖打手语，嘴巴也同步念叨着，“你自己看。我现在在外面，不方便给你翻邮件。”
宋亚轩点点头。
“谢谢。”宋亚轩打手语，眼神真诚。
“行了行了，”贺峻霖挥了挥手，“你先看，看完告诉我怎么回事。我还要喝酒，被你吓得心跳都不齐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事随时找我，不管几点。”
宋亚轩点了点头，弯起眼睛笑了笑，然后挂断了视频。
贺峻霖，是隔壁阿姨的孩子。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很长一段时间。
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贺峻霖在保护他。
宋亚轩总是抱着妈妈刚做好的饼干，摇摇晃晃的跑到贺峻霖家门口邀请他一起吃。
就这样，两个人一起长大。久而久之，贺峻霖还学会了手语。
屏幕暗下去，休息室重新安静下来。
宋亚轩攥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心跳又开始加速了。他看着截图里那串账号和密码，手指悬在登录按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按了下去。
登录成功。
邮箱的收件箱里塞满了邮件，密密麻麻的，从最新的到最旧的，宋亚轩粗略看了一眼，至少有上千封。
他从来没有自己打理过这个邮箱，贺峻霖也会偶尔帮他看一下读者来信。他不敢自己看，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些期待。
有太多人喜欢他了。那些喜欢像一层一层堆叠起来的雪，又厚又重，他怕自己接不住。
还有的，是无止的谩骂。
虽然大部分都会被贺峻霖删掉，但还有人在附件里，上传那些可怕的文字。
宋亚轩深吸一口气，开始在搜索栏里输入关键词。
他不知道该搜什么。他甚至不确定土豆给自己发的邮件都是什么内容。
他想了想，输入了“版权”两个字。
搜索结果弹出来，十几封的样子。
宋亚轩一封一封地点开，大部分是出版公司或者影视公司的商务合作请求，措辞官方，内容相似，无非是“尊敬的轩大老师，我司对您的作品有浓厚的改编兴趣，希望能与您进一步沟通”。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没有找到那种让他心动的真诚。
然后他换了个关键词：“云帆内容”。
这是他上次在土豆发来的邮件里看到的公司名称。
土豆说过他是云帆内容的编辑，他说过他想做《海螺》的改编，他说过他觉得这本书值得被更多人看到。
搜索结果里跳出了好几封邮件。
发件人：刘耀文。
宋亚轩看着那个名字，心跳漏了一拍。
刘耀文。原来他叫刘耀文。
他点开第一封，日期是两周前。
邮件的开头是“尊敬的轩大老师”，但往下读了几段，那种官方的腔调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诚恳的、甚至有些笨拙的真诚。
然后他点开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每一封都比上一封更长，更细，更认真。
刘耀文分析了《海螺》的人物弧光，写了改编的大致方向，
甚至连每一集的结尾悬念都设计好了。他不是在谈生意，他是在认真的给宋亚轩展示，他是想要把内容做好的。
宋亚轩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过，指腹擦过“刘耀文”三个字。
原来你叫刘耀文。
他想起土豆曾经跟他说过，自己大学时第一次看轩大的书，看完之后在宿舍阳台上坐了一整晚。他还说过，他来北城做编辑很大原因，就是因为轩大。
宋亚轩把手机扣在膝盖上，闭了闭眼。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很久以前，也有公司来问他他对外出售版权。但那些公司总是要求他改这改那，把结尾改成大团圆，给男主角加一个情敌，把女主角写得更“讨喜”一些。
他们有一套成熟的、经过市场验证的公式，他们说“你这样写观众不喜欢”、“你这样写没有话题度”、“你这样写浪费了这么好的IP”。
一来二去，宋亚轩烦了。
他不是不会写那些东西，他只是不想写。他写的这些作品不是为了讨好谁。
所以他发了那条微博：“我的故事属于纸，不属于屏幕。”
之后再也没有谈过版权。
但现在，刘耀文的邮件让他犹豫了。
不是因为条件变了，而是因为这个人不一样了。
宋亚轩盯着屏幕发呆的时候，手机顶端弹出了一条微信消息。
是土豆。
土豆：“你也觉得……我有打扰到轩大吗？”
宋亚轩看着这条消息，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宋亚轩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这样一条消息：
芝士蛋糕：“别急。说不定轩大正在考虑当中呢。”
发完之后，他又加了一个小太阳的表情。
他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身份说的这句话。是芝士蛋糕，还是轩大？
但他觉得，无论是哪个身份，这句话都是真的。他确实在考虑。只是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走出那一步。
对面很快回复了。
土豆：“哈哈哈，说实话，我都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看到我的邮件。”
宋亚轩的心跳又快了。
芝士蛋糕：“我猜的。你不是说你很真诚吗？真诚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
土豆：“借你吉言。”
芝士蛋糕：“我也替你许愿！”
宋亚轩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想，如果有一天刘耀文知道说这句话的人就是轩大本人，他会是什么反应？
是会生气，还是会觉得被戏弄了？还是会像他期待中的那样，笑着弯起眼睛，说一句“原来是你”？
他不知道。他不敢想。
刘耀文发完消息，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整个人瘫进靠垫里。
他知道芝士蛋糕是在安慰他。毕竟，让轩大答应他，可以说是他人生中的奇迹了。
他已经给轩大的版权代理邮箱发了七八封邮件了，每一封都石沉大海。他甚至开始怀疑那个邮箱是不是已经没人用了，或者他的邮件直接被系统扔进了垃圾箱。
但他不敢再发了。怕发太多显得烦人，又怕不发就彻底没机会了。
正在他盯着天花板发愣的时候，有人敲门。
于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刘耀文，你开下门。”
刘耀文从沙发上爬起来，开了门。
于航站在门口，看到刘耀文咳了两下，随后从身后端出两盆多肉。
一盆绿的，一盆紫的，小小的，圆滚滚的，种在白色的陶瓷盆里，看着就很精神。
“给你的，”于航把那两盆多肉往刘耀文怀里一塞，语气漫不经心的，“上次那两盆不是被你妈浇死了吗？我路过花店看到了，顺手买的。”
刘耀文低头看着那两盆多肉，愣住了。他没想到于航会记得这种事。
于航连自己什么时候交水电费都不记得，居然记得他养死了两盆多肉。
他原本打算自己买的。
“航哥，”刘耀文抬头看他，“谢谢你。多少钱？我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