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生了
王一博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他一路策马狂奔回来，连气都没来得及喘匀，衣服上上还沾着夜露与尘土，呼吸沉重得发颤。
屏风后，烛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还有肖战压抑不住的痛呼，一声一声，像钝刀子割在人心口。
王一博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往前迈了一步，膝盖却骤然一软。
“王爷！”冯玉连忙扶住他。
王一博推开冯玉，踉跄着朝屏风后走去，脚步快得几乎狼狈，“战战！”
声音出口时，竟哑得不像话。
榻上的肖战已经疼得意识昏沉，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唇上被咬出一道血痕，连呼吸都在发抖。
听见那道声音时，他怔了怔，像是以为自己又疼出了幻觉。
他费力地睁开眼，摇晃的烛光里，那道熟悉的身影终于闯进视线。
肖战眼眶瞬间红了。
他嘴唇轻轻翕动了几下，像是攒了很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皇叔。”
那两个字，听得王一博心脏猛地抽痛，他几步冲到榻边，几乎是跪下去的，紧紧地握住了肖战伸过来的手。
那只手冰凉得吓人，还在轻轻发抖。
王一博低下头，将那只手整个拢进掌心，他眼眶通红，呼吸乱得厉害，嘴唇轻轻贴上肖战冰冷的指尖，声音发颤。
“我回来了。”
“战战，我回来了。”
一句话而已，像是硬生生从胸腔里撕出来的。
肖战望着他，那一瞬间，所有强撑着的恐惧、疼痛、委屈，忽然全都压不住了。
他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发，攥着王一博的手却一点点收紧，像怕他下一秒又会消失。
王一博看着他落泪，整颗心像被人生生剜开，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贴近肖战额头，声音低哑得近乎哽咽。
“别怕。”
“皇叔在。”
小大夫也赶紧上前，和江太医一左一右守在榻边。
“再这样耗下去不行。”江太医额头全是汗，声音却还勉强稳着，“得让殿下把气力提起来。”
小大夫年用酒迅速洗了洗手，然后他快速将银针落在肖战腕间与腰侧的穴位上，低声道：“王爷，得让殿下清醒些。”
王一博立刻俯身，将肖战半抱进怀里。
肖战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呼吸断断续续，疼得眼尾通红，连指尖都在发颤。
“战战，”王一博低声唤他，掌心轻轻贴着他的后颈，“看着我。”
肖战艰难地睁开眼。
疼。
太疼了。
像是五脏六腑都被生生撕开，腰腹坠得发麻，每一次阵痛袭来，都几乎要把人逼疯。
“皇叔……”肖战声音发抖，手无意识地攥紧他的衣襟，“我疼……”
这一句几乎瞬间击垮了王一博。
他眼眶红得厉害，低头亲了亲肖战汗湿的额头，声音哑得不像话，“我知道，是皇叔不好。”
肖战疼得意识混乱，眼泪不停往下掉，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我不要生了……”
“以后都不生了……”王一博再也不想让肖战生孩子了，之前动的念头也在此刻瞬间烟烟消云散，抱着他哄：“不生了，只生这一个，以后再也不让你受这种苦。”
肖战却已经听不太清了，下一波剧烈的阵痛猛地压下来，他整个人瞬间绷紧，手指死死抓住王一博的手臂，痛呼终于压不住地溢出口。
“啊——”
那声音喊得王一博脸色都白了。
江太医立刻道：“殿下，用力！”
“别泄气！孩子快出来了！”
肖战几乎疼到崩溃，长发凌乱地散落，呼吸急促得发颤，连腰都在抖。
王一博将他抱得更紧，一只手牢牢托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被肖战攥得发紫，却一声没吭。
“战战，”他低声哄着，“看我。”
“听皇叔的话，再坚持一下。”
肖战眼前早就模糊了，他只能凭本能依赖王一博的声音，那是他从小到大，最安心的存在。
于是他咬紧牙，几乎用尽全部力气。
江太医神色一振：“看见了！殿下，再用力一次！”
屋内烛火摇晃，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肖战疼得猛地扬起头，脖颈绷出脆弱漂亮的线条，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滑，最后发出一声几乎撕裂般的哭喊。
下一瞬。
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骤然响起。
整个房间像忽然静了一瞬。
江太医浑身都像脱了力一般，长长松了口气，声音终于带上压不住的喜色，“生了！陛下生了！”
冯玉听见这句话，腿一软，竟直接跪在了地上，他眼眶瞬间红了，双手合十，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琑儿被江太医小心翼翼抱去清理，哭声仍旧洪亮，可榻上的肖战却已经彻底没了力气，在最后那一声哭喊落下后，他整个人便骤然软了下去。
“战战？”王一博一怔。
怀里的人安安静静地靠着他，脸色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眼睫湿漉漉地垂着，像被风雪摧折过的花。
“战战！”王一博脸色猛地变了，他慌乱地托住肖战的脸，掌心都在发抖，“肖战！”
可肖战已经彻底疼晕过去了，那只原本攥着他衣襟的手，也一点点松开，软软垂了下去。
“江太医！”王一博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怎么了！”
冯玉听到声音惊慌失措地顾不上礼节，冲了进来，看着肖战晕过去的模样，声音都是抖的，“怎么回事，陛下这是怎么回事？”
江太医正要赶紧上前，小大夫已经抢先把手指搭上了肖战的脉，片刻后，“放心，只是力竭昏睡过去了，并无性命之忧。”
话音落下，冯玉闭了闭眼，绷了许久的脊背终于塌下去一寸。
王一博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睛红得吓人。
肖战身上全是汗，寝衣湿透了，黏腻地贴在身上，乌黑长发凌乱，唇上被自己咬破了一道口子，血迹已经干涸，凝成一小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他满眼全是心疼，眼泪一滴一滴往下落，“战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