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两人上热搜了
清晨六点,肖战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他在半梦半醒中摸到手机,屏幕上的未读消息像瀑布一样往下流。林薇的未接来电七个,工作室群消息99+,还有十几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标题都带着触目惊心的关键词。
王一博肖战 同房#
那个词条挂在热搜第十七位,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沸”字。
肖战瞬间清醒,点进词条。置顶是一条娱乐营销号的微博,配了四张模糊的照片,显然是偷拍的。前两张是昨晚暴雨中,他和王一博在大巴车上的侧影——他低着头,王一博闭着眼,两人小指在扶手上相贴。第三张是酒店前台,他们并肩站着等房卡。第四张最致命:阁楼房间的小圆窗前,他和王一博并肩站着的背影,因为角度问题,看起来几乎贴在一起。
文案写得很暧昧:“《双生局》双男主暴雨夜被困酒店,疑似同住一间房?剧组回应‘正常安排’,但这两位的互动似乎有点超越‘同事’范畴了?”
转发已经过万,评论区的CP粉在狂欢,黑粉在谩骂,路人在吃瓜。热评第一是:“这距离,说没点什么我都不信。”
肖战坐起来,手有些抖。他看向床的另一侧——王一博已经起来了,正站在窗边打电话,背对着他,声音压得很低。
“……对,立刻撤。不管花多少钱……不,不发律师函,只会越描越黑……让后援会发声明,引导粉丝专注作品……”
他的语气冷静得可怕,像在处理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
肖战下床,刚拿起自己的手机,林薇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战战,你看到热搜了吗?”林薇的声音紧绷如弦。
“刚看到。”
“听我说,不要回应,不要发任何东西。我和王一博团队正在沟通,我们会发联合声明。你现在立刻收拾东西,酒店后门有车,先回市区公寓避一避,今天的戏我跟李导说——”
“薇姐。”肖战打断她,声音出奇地平静,“我不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说什么?”
“我不走。”肖战重复,走到窗边,与王一博并肩而立。王一博看了他一眼,继续打电话。
“战战,你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CP粉在狂欢,对家在买黑热搜,已经有品牌方打电话来问情况了!你必须避风头——”
“如果我走了,就是默认。”肖战看着窗外,雨后的山林青翠欲滴,空气清新,与网络上的腥风血雨形成荒诞的对比,“我和王一博什么都没有,为什么要躲?”
“这个圈子不讲道理!你现在立刻——”
“薇姐,听我的。”肖战说,语气不容置疑,“我不走。我会按时去片场,正常拍戏。还有,联系李导,今天安排一场媒体探班,我和王一博一起接受采访。”
“你疯了?!”
“我没疯。”肖战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床上。
王一博也结束了通话,转身看着他:“你团队让你走?”
“嗯。我拒绝了。”
王一博点点头,没说话,开始收拾东西。他把昨晚铺在地板的被褥叠好,动作有条不紊,像什么都没发生。
“你不怕吗?”肖战问。
“怕什么?”
“那些谣言。那些……解读。”
王一博停下手,看着他:“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我们心里清楚,就够了。”
“但别人不清楚。”
“别人的想法,我控制不了。”王一博把背包拉链拉上,“我只控制我能控制的。比如等会儿在片场,我怎么演,怎么说。”
肖战忽然想起舞蹈室墙上的那些便签——“表情:温和2度”“嘴角放松0.5厘米”。王一博又在控制,用他擅长的方式。
“昨晚,”肖战忽然说,“谢谢你。”
王一博抬眼:“谢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雷雨的事。”肖战说,“那对你来说,应该不容易。”
王一博的表情柔和了一瞬,很短暂。“你也是。谢谢你数数。”
两人对视,空气里有种奇异的平静。窗外的鸟开始叫,新的一天开始了,尽管是以最糟糕的方式。
七点半,两人前一后下楼,坐不同的车前往片场。路上,肖战刷着微博,热搜已经爬到第十二位。CP超话里,粉丝正在用放大镜分析那四张照片,有人截出他们小指相贴的局部,配文“指尖宇宙”;有人分析他们在窗前背影的角度,算出“距离小于10厘米,属于亲密距离范畴”。
荒唐,但又真实得让人窒息。
片场的气氛很诡异。工作人员看到他们,眼神躲闪,窃窃私语。李导把两人叫到监视器后,脸色凝重。
“声明已经发了,剧组官微和你们工作室联动。但效果不大,网友不信这个。”他揉着太阳穴,“今天下午有媒体探班,我安排了几家信得过的。你们统一口径:暴雨导致房间不够,剧组安排,你们是专业演员,不要被谣言影响工作。”
“明白。”两人同时说。
“还有,”李导压低声音,“今天有吻戏,剧本第三场。本来是过几天拍的,我挪到今天了。既然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个够——在镜头前,在控制下。明白我的意思吗?”
肖战的心沉了一下。他明白。李导要用一场“完美的、专业的、毫无破绽的吻戏”,来证明他们“只是演员,只是在工作”。
“明白。”王一博先回答,声音毫无波澜。
“战战呢?”
“……明白。”
上午的戏拍得很艰难。是林深和陈夜在警局走廊对峙的一场戏,台词密集,情绪激烈。但每次肖战看向王一博的眼睛,脑子里浮现的不是林深对陈夜,而是昨晚在阁楼房间里,王一博说“我从不等人”时的表情。
“卡!战战,情绪不对!再来!”
第八条NG后,李导终于发火:“你们两个现在是什么状态?陌生人吗?这场戏是压抑中的爆发,是猎人与猎物最后的博弈!我要看到张力,看到火花,看到——”
“看到他们想看的?”王一博突然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王一博从不说这种话,他从来都是最专业的那个。
李导盯着他:“一博,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王一博移开视线,“再来吧,导演。”
第九条,勉强过了。休息时,肖战走到王一博的休息椅旁。王一博戴着耳机闭目养神,但肖战看见他右手食指在膝盖上敲击,三下一组,无声的节拍。
“你在数什么?”肖战问。
王一博睁开眼,摘下一边耳机:“你的呼吸。又变快了。”
“因为我紧张。”
“紧张什么?”
“下午的吻戏。”肖战诚实地说。
王一博沉默了几秒,重新戴上耳机:“是工作。”
三个字,像一堵墙。
肖战转身离开,心口发闷。他知道王一博是对的,这是工作,是表演,是剧本上白纸黑字写着的。但昨晚那些真实的触碰,那些坦诚的话语,那些雨夜中的数数——那也是工作吗?
下午两点,媒体探班。五六家媒体被允许进入片场,长枪短炮对准了正在“对戏”的肖战和王一博。实际上,他们只是在走位,但每一帧都会被拍下来,被解读。
采访环节。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两位老师对今天的热搜有什么回应吗?”
肖战微笑:“剧组已经发声明了,是暴雨导致的意外情况。希望大家多关注我们的作品。”
“有网友说你们戏里戏外化学反应很强,你们自己觉得呢?”
王一博接话:“肖老师是非常专业的演员,和他对戏很有火花。但那是角色的火花,不是我们的。”
滴水不漏,完美无瑕。
直到最后一个问题,来自一家以犀利著称的媒体:“肖战老师,昨晚那样的特殊情况,和王一博老师同处一室,会觉得尴尬吗?毕竟你们都是男性,又是当红演员,应该很注意避嫌吧?”
问题里藏着毒针。说尴尬,就是承认有问题;说不尴尬,又显得太刻意。
所有人都看向肖战。镜头在推近,要捕捉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肖战感觉到手心在出汗。他想起王一博的便签,想起那些“温和2度”“嘴角放松0.5厘米”的指令。他想控制,想像王一博那样完美地、冰冷地回答。
但他说出口的是:“不尴尬。因为我们是很好的合作伙伴。”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说完,他看向王一博,想从对方眼里看到一点什么——理解,认可,或者至少是“你答得很好”的肯定。
但王一博只是看着他,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然后他移开视线,对媒体说:“下一个问题。”
采访结束了。媒体被请出片场,但肖战知道,他那句话会被拆解,会被分析,会被无限放大。
“很好的合作伙伴”。
六个字,像一道天堑,划清了所有界线。
下午四点,吻戏准备。
场景是林深的公寓。陈夜来找他,两人因为一个案件的真相爆发激烈争吵,最后在情绪的顶点,林深抓住陈夜,吻了他——那不是一个情欲的吻,是愤怒的,是绝望的,是“我想毁掉你,也想毁掉我自己”的吻。
化妆师在给肖战补妆。王一博在另一边,闭着眼让造型师整理头发。两人之间隔着五米的距离,却像隔着银河。
“《双生局》第七十九场第一镜,action!”
肖战抓住王一博的衣领,把他按在墙上。剧本上写,林深的手在抖,肖战的手确实在抖,但不是因为入戏。
“你满意了?”他念出台词,声音嘶哑,“你把我变成这样,把我的一切都毁了,你满意了?”
王一博看着他,眼神深不见底。那里面没有陈夜的疯狂,也没有王一博的平静,是某种肖战看不懂的东西。
“我没有毁掉你。”王一博说,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是你自己一直在毁掉自己。用完美,用控制,用那些可笑的原则。”
这不是剧本的台词。是即兴,是昨晚对话的回响。
肖战的心脏狂跳。他该接剧本的台词,该说“闭嘴”,然后吻上去。但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王一博看着他,然后,很轻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你现在可以推开我。导演还没喊卡,你可以推开,说忘词了,重来。”
他在给他选择。
肖战盯着他的眼睛。在那双深色的瞳孔里,他看见自己的倒影,很小,很清晰,也很……脆弱。
他没有推开。
他吻了上去。
不是剧本上写的“愤怒的、绝望的吻”,是一个试探的、颤抖的、小心翼翼的触碰。唇与唇相贴的瞬间,肖战感觉到王一博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很慢地,放松下来。
肖战的手还抓着他的衣领,但力道松了,变成一种近乎依赖的抓握。他闭上眼睛,感觉到王一博的呼吸喷在他脸上,温热,急促。
时间失去了意义。是十秒,还是三十秒?肖战不知道。他只知道,在某个瞬间,王一博回应了这个吻——不是热烈的,是温柔的,是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悲伤的温柔。
然后导演喊:“卡!”
两人迅速分开。肖战后退一步,嘴唇发麻,心跳如雷。王一博转身,背对着镜头整理衣领,但肖战看见他的耳尖红了,很淡的粉色。
“过!”李导的声音里有压抑的兴奋,“非常好!就是这种感觉!愤怒下的温柔,毁灭中的救赎!完美!”
片场响起掌声,但肖战听不见。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和王一博背对着他的、挺直的脊背。
“休息二十分钟,准备下一场!”副导演喊。
肖战走向自己的休息区,脚步有点飘。经过王一博身边时,他听见王一博低声说:“化妆间,现在。”
不是邀请,是命令。
肖战跟着他,走进无人的化妆间。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化妆间里只有镜子,灯,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王一博转身,看着他,眼神锋利得像刀:“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吻我?”王一博走近一步,“剧本上写的是愤怒,是绝望,但你刚才——你在害怕。”
肖战的喉咙发干:“我没有——”
“你有。”王一博打断他,声音很冷,“你的手在抖,你的呼吸是乱的,你的吻是试探的。那不是林深吻陈夜,是肖战在试探王一博。”
被说中了。赤裸裸地,毫不留情地说中了。
肖战觉得难堪,觉得愤怒,觉得某种东西在胸口炸开。“那你呢?”他反问,“你回应了。那不是陈夜的回应,是王一博的。”
沉默。化妆间的空气凝固了。
然后王一博笑了,一个没有温度的笑:“是,我回应了。因为我好奇,好奇你会做到哪一步。好奇那个永远完美的肖战,会不会在镜头前失控。”
“你把我当实验品?”肖战的声音在抖。
“那你把我当什么?”王一博盯着他,“合作伙伴?可以共享秘密、可以同床共枕、可以在暴雨夜牵手数数的‘很好的合作伙伴’?”
“那你要我怎么说?”肖战终于爆发了,声音提高,“在镜头前,在那么多人面前,你要我怎么说?说我们不只是合作伙伴?说我们——”
他停住了,说不下去。
“说什么?”王一博逼问,又走近一步,距离近到呼吸可闻,“说我们是什么?肖战,你告诉我,在你心里,我们是什么?”
肖战看着他,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那里面翻涌的、他不敢深究的东西。然后他听见自己说:
“我不知道。”
三个字,像一把钝刀,割开了什么。
王一博的表情凝固了。然后,很慢地,他后退,拉开距离。那个动作里有种决绝的意味,像在划清界线。
“好。”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但那平静底下是冰,“你不知道。那我告诉你。”
他看着肖战,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是演员,是同事,是这部戏的搭档。杀青之后,我们各走各路。昨晚是意外,今天这个吻是工作。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他说完,转身走向门口。
在手碰到门把的瞬间,肖战说:“王一博。”
王一博停住,没回头。
“昨晚,你数到十的时候,”肖战的声音很轻,“雷声真的过去了。那不是童话,是真的。”
王一博的肩膀僵了一下。然后他说:
“但雨停了,天晴了,梦该醒了。”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肖战站在原地,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嘴唇红肿、眼神破碎的男人。
他不认识那个人。
那个人在哭,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滑落。
化妆间的灯很亮,像那晚阁楼房间里所有的灯,像舞蹈室里那些冰冷的、计算角度的灯。
但这一次,没有人会告诉他,关掉几盏也没关系。
因为那个人说了,雨停了,天晴了,梦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