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陆淮
大一开学第三天,经管学院迎新晚会。
陆淮被室友拉来的,说“不去不合群”。他本来没什么兴趣,直到台上那个人开始讲话。
“各位新同学好,我是学生会主席沈时渡。”
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声音不大,但台下没人说话。他站在那儿,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陆淮手里的荧光棒掉了。室友捡起来递给他:“你干嘛?”
“那人谁?”
“沈时渡啊,大三的,你没听说过?经管学院才貌兼具的第一名,据说从来不对人笑。”
陆淮盯着台上,那人讲完了,微微点了个头就下去了。全程没有笑,没有多余的表情,一个字废话都没有。
陆淮双眼放光:“我要追他!”
室友兼发小外号“华子”因独爱中华烟得名。华子以为他在开玩笑。
陆淮没开玩笑。
他很早就知道自己喜欢男生,华子也知道。
第二天他就去了经管学院的课表查询系统,找到了沈时渡这学期的所有课。
不是很难——他有个学长在教务处勤工俭学。
周一上午,沈时渡在二教305有课。
陆淮八点半就到了,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拿着一本崭新的《宏观经济学》——他不是这个专业的,但这本书他大一上就修完了。
沈时渡踩着铃进来的,坐在第三排靠窗。没跟任何人说话,打开电脑就开始看材料。
整节课,陆淮没怎么听讲。他就盯着那个后脑勺看,看了一小时四十分钟。
下课铃响,沈时渡收拾东西走人,全程没回头。
华子在微信上问他:“追到了吗?”
陆淮回:“还早。”
他给沈时渡找了个代号——“项目A”。每天记录项目A去了哪儿、吃了什么、几点离开图书馆。
华子大笑后说他变态,他说这叫“尽职调查”。
一周后,陆淮掌握了沈时渡的固定路线:
周一上午在二教305,中午在一食堂靠墙的位置,下午在图书馆三楼靠窗倒数第二排。
周三晚上会去操场跑步,跑五公里,配速不快不慢。
周五下午没课,会在学校门口那家难喝的咖啡店坐一下午,看英文材料。
陆淮开始出现在这些地方。他不主动搭话,就是坐在附近。
沈时渡在食堂吃饭,他就端着盘子坐隔壁桌。
沈时渡去图书馆,他就提前占好能看到他的位置。
沈时渡跑步,他就去操场旁边的单杠那儿做引体向上——其实他一个都做不了。
沈时渡始终没有看他。
但陆淮注意到一件事:第二周开始,沈时渡去图书馆的时间比之前早了十五分钟。
他占的位置,从靠窗变成了靠门——那个位置,能看见门口进来的人。
陆淮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第三周,他做了个测试。有一天他没去图书馆。第二天他去了,发现沈时渡坐在了靠窗的老位置,没有提前,也没有占门边的座位。
陆淮心想:好,你没在等我。但接下来三天他又没去。
第四天再去的时候,沈时渡坐在了靠门的位置。
陆淮站在门口,看了他三秒。沈时渡没抬头。陆淮走进去,坐到了靠窗倒数第二排——沈时渡原来的位置。
上课铃响之前,沈时渡从他身边经过,去接水。
路过的时候,陆淮闻到他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很淡,像肥皂。沈时渡接完水回来,路过他身边,停了一下。
“你不是经管的吧。”他说。
这是沈时渡对他说的第一句话。陆淮心跳快到一百八,但脸上没动。
“金融的。”
“金融的选修宏观?”
“旁听。”
沈时渡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坐回了靠门的位置。
那天晚上陆淮给华子发消息:
“他说了。”
华子:“说什么?”
“跟我说话了。”
华子发了一长串省略号。陆淮不在乎。他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沈时渡回到宿舍,没有开灯。
他坐在床边,拿出手机,打开相册。最里面有一张照片,拍了很多年了。
照片里是一个人的背影,穿着校服,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人的肩膀上。
沈时渡把照片放大了。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想,那个学弟今天又来了。
食堂、图书馆、操场。跟了整整一天。
他叫什么来着?陆淮。
大一新生。长得确实好看。沈时渡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他不想让任何人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