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猎
沈温婉说到做到。
第二天去给太后请安的时候,她特意提了秋猎的事。
“太后娘娘,臣女听说下个月有秋猎,臣女还没见过呢,能不能也跟着去开开眼界?”
太后正在喝茶,闻言看了她一眼,笑着放下茶盏。
“你倒是消息灵通。”太后说,“想去就去吧,正好陪我说说话。”
沈温婉笑着应了,心里松了口气。
【宿主,你这是为了任务才去的吗?】团团问。
【不全是。】沈温婉想了想,【他说他想去,我就去了。】
【他说他想去?他不是说“你想去的话可以跟太后说”吗?】
【那就是他想我去。】沈温婉理直气壮,【他要是无所谓,根本不会提。】
团团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这个逻辑有点绕,但好像又有点道理。
接下来的几天,沈温婉没怎么去含章殿。
不是不想去,是太后让她帮着准备秋猎的事。什么衣裳、首饰、给各宫的礼物,零零碎碎一大堆,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第五天的时候,沈温婉终于忙完了。
她换了一身衣裳,往含章殿走。
老太监看见她,眼神已经从“怎么又来了”变成了“哦,来了”。
“三殿下在书房?”
“在。”
沈温婉走过去,抬手叩了叩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
谢淮渊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握着笔。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了。
“好几天没来。”他说,语气随意,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沈温婉愣了一下。
这是在记她来了几天?
“太后让我帮忙准备秋猎的事。”她在绣墩上坐下,“忙了好几天。”
谢淮渊“嗯”了一声。
沈温婉托着腮看他:“三殿下,秋猎你会射箭吗?”
“会。”
“那你射给我看。”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说会坐在看台上看吗?”
沈温婉眨了眨眼:“你还记得?”
“你说了我就记得。”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但沈温婉觉得,这句话好像有点不一样。
【叮——好感度+1。】
团团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涨了涨了!宿主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沈温婉在心里说,【你小声点。】
秋猎的日子定在九月十二。
那天早上,天还没亮,沈温婉就被翠屏叫醒了。
“姑娘,该起了。今日要去围场,路远着呢。”
等她换好骑装,对着铜镜一看——倒是有几分英气。太后看见她的时候也夸了一句。
围场在长安城北边。到了之后,沈温婉扶着太后走上看台,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没看见谢淮渊。
她借口“走走”,从看台上溜下来,穿过人群四处张望。
然后她看见了他。
谢淮渊站在一棵树下,穿着一身玄色的骑装,背脊挺得很直。手里没有弓,身边也没有马。就一个人站在那儿,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等。
沈温婉走过去。
他转过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下来了?”
“看台上太闷了。”沈温婉在他面前站定,仰起脸看他,“你不是说会射箭吗?怎么还在这儿站着?”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上的骑装,停了一下。
“你穿这样,不像来秋猎的。”
“那像什么?”
“像来踏青的。”
沈温婉笑了:“踏青就踏青。反正我不是来射箭的,我不会。”
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我就知道”的表情。
【叮——好感度+1。】
团团又冒出来了。
【宿主,你什么都没做就涨了!】
【我来了就是做了。】
号角声响起,秋猎正式开始。
骑手们策马冲进树林,尘土飞扬。沈温婉坐在看台上,目光一直追着那个玄色的身影。
他没有冲在最前面,也没有落在最后面。就骑在中段,不好不坏。
但她注意到,他射箭的时候,手很稳。
每一箭都中了靶心。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
秋猎结束后,沈温婉跟着太后的马车回宫。
一路上,她靠在车窗边,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他骑马冲进树林的样子,他射箭时稳得不像话的手。
和平时那个温温软软的他,完全不一样。
【宿主,你在想什么?】团团问。
【在想他。】沈温婉在心里说,【他到底还有多少面是我没见过的。】
回到宫里,沈温婉换下衣裳,坐在窗边发呆。
翠屏进来送茶,笑着说:“姑娘今日开心吗?”
“还行。”
沈温婉接过茶,喝了一口。窗外的天已经暗了,远处的宫殿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今天射了很多箭。
但每一箭都在“该在的位置”。
没有一箭是多余的。
“翠屏。”她放下茶盏,“你说,一个人要是一直藏着,会不会有一天忘了自己本来是什么样子?”
翠屏愣了一下:“姑娘说的是谁?”
“没什么。”
沈温婉摇摇头,把目光转回窗外。
远处的含章殿方向,亮着一点灯。
很小。
但很亮。
窗外的老梅,枝头冒出了一点花苞。
很小。
但确实是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