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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淮渊这个人有毛病

沈温婉发现,谢淮渊这个人有个毛病。

你对他好的时候,他不拒绝,但也不接受。你送他栗子糕,他嘴上说“一般”,然后吃完了。你给他煮梨汤,他说“太甜”,然后喝完了。你帮他弄来银丝炭,他说“尚可”,然后一直用着。

但你要是说“那我明天不来了”,他又不会说“好”了。

她一边往含章殿走,一边在心里想着这件事。

【宿主,你在想什么?】团团问。

【在想他这个人怎么这么别扭。】

【团觉得他不是别扭,他是不知道怎么接。】团团说,【你对他好,他不知道你是真心的还是假的。所以他不拒绝,也不接受,就放着。】

沈温婉想了想,觉得团团说得有道理。

【你什么时候变聪明了?】

【团一直很聪明。】团团的声音带着一点得意,【只是宿主平时不夸团。】

沈温婉没理它。

今天她带的不是栗子糕,是桂花糖。翠屏从宫外带进来的,说是芙蓉斋隔壁新开的一家铺子,专做各种糖。沈温婉尝了一颗,甜而不腻,桂花香很浓,她觉得谢淮渊应该会喜欢。

含章殿还是老样子。

沈温婉走过去,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她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谢淮渊的声音。

“殿下,太后那边说了,下个月的秋猎,您也得去。”是一个陌生太监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传话的。

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谢淮渊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太后还说,让殿下准备一下,到时候可能要跟在陛下身边。”

又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

太监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脚步声往门口来了。

沈温婉侧身让了让。门帘掀开,一个面生的小太监走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低着头匆匆走了。

沈温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抬手叩了叩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

谢淮渊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握着笔,面前的宣纸上只写了两个字——“秋猎”。笔迹不像平时那么工整,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写到一半走了神。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里的油纸包上停了一下。

“今天又是什么?”

“桂花糖。”沈温婉走过去,把油纸包放在书案上,“芙蓉斋隔壁新开的铺子,翠屏说好吃,我尝了一颗,确实不错。”

她拆开油纸包,里面码着十几颗小小的糖块,淡黄色,上面沾着干桂花。

谢淮渊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沈温婉拿起一颗桂花糖,剥开糖纸,递过去。

谢淮渊伸手接过,放进嘴里。

嚼了几下。

咽下去了。

“怎么样?”她问。

“太甜。”

沈温婉笑了。

“你每次都说太甜、一般、尚可。”她在绣墩上坐下,托着腮看他,“但每次都吃完了。”

谢淮渊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写字。

沈温婉也不催他,从袖子里掏出那本小册子,翻开来看。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

【宿主,你不问他秋猎的事吗?】团团问。

【不问。】沈温婉在心里回答,【他要是想说,自己会说。】

【那他要是不说呢?】

【那就等他愿意说的时候再说。】

她翻了一页小册子,假装在看,余光却瞄着书案后面那个人。

他写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忽然开口。

“你刚才听见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温婉抬起头:“听见了。”

“秋猎。”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笔尖停在纸上,墨迹洇开一个小点。

“每年都要去。”他说,声音很轻,“站在该站的位置,不说话,不出错,不让任何人注意到你。”

沈温婉愣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来,原著里写过谢淮渊在秋猎上的事——他射箭射得很好,但不能射得比受宠的皇子好。射得太好,会被人说“有野心”;射得太差,会被人说“果然是个废物”。所以他只能射个中间,不好不坏,让谁都说不出话。

“那你射箭厉害吗?”她问。

谢淮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还行。”

沈温婉笑了。

“那你今年打算射第几?”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沈温婉也不追问,低头继续翻小册子。

过了片刻,她听见他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你想去?”

她抬起头:“什么?”

“秋猎。”他低着头写字,语气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你想去的话,可以跟太后说。大臣的家眷也有去的。”

沈温婉愣了一下。

他这是在……邀请她?

【宿主!他主动问你想不想去!】团团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我听见了。】

【好感度——】

【我知道没涨。】沈温婉在心里说,【但他主动了。这比涨好感度还值。】

【……团不是很懂,但团觉得你说得对。】

沈温婉看着谢淮渊。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她注意到他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她笑了笑。

“好啊。”她说,“那我去跟太后说。”

他“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沈温婉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那我走了。桂花糖你慢慢吃。”

“嗯。”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谢淮渊。”

他抬起头。

“秋猎的时候,你要是射箭,我会看的。”

他愣了一下。

“不是站在该站的位置看。”她说,“是坐在看台上,光明正大地看。”

她没等他回答,掀开帘子走了。

身后,谢淮渊看着那扇还在轻轻晃动的门帘,坐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桂花糖。

他拿起一颗,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还是太甜。

但他还是把那颗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