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天还来吗?
第二天一大早,沈温婉就把翠屏叫了过来。
“翠屏,你去帮我买几个梨。”沈温婉说,“要最好的那种,雪梨,水分足的。”
翠屏笑着应了:“姑娘要煮梨汤喝?”
“你怎么知道我要煮梨汤?”
“姑娘前几日说想喝梨汤,奴婢记着呢。”翠屏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奴婢这就去买,姑娘等着。”
沈温婉看着翠屏的背影,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团团,翠屏人真好。】
【你之前对人家那个态度,团还以为你不喜欢她呢。】
【我没有态度不好。】沈温婉理直气壮,【我只是……懒得解释那么多。翠屏懂的。】
翠屏买梨回来之后,沈温婉又让她去厨房借了个小炉子。
翠屏二话不说就去了,还把案板、菜刀、冰糖都一并备齐了,整整齐齐摆在院子里。
“姑娘,需要奴婢帮忙切梨吗?”
“不用不用。”沈温婉摆摆手,“我自己来。你帮我看着火就行。”
翠屏应了,蹲在炉子旁边添柴。
沈温婉拿起菜刀,对着梨比划了半天。
第一刀下去,切歪了。半边大,半边小。
第二刀下去,又歪了。一块厚,一块薄。
【宿主,你在切梨还是在砍梨?】团团忍不住问。
【我在切。】沈温婉把切好的梨块扔进锅里,【你别吵。第一次切,切不好很正常。】
翠屏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姑娘,要不然还是奴婢来吧?”
“不用。”沈温婉头都没抬,“我要自己煮。”
翠屏没再多说,笑着继续添柴。
梨切好了,大小不一,有的块比手指头还大,有的已经碎成了渣。
沈温婉加了一瓢水,又抓了一把冰糖往里扔。
“姑娘!”翠屏叫了一声,“糖放多了!”
“多吗?”沈温婉低头看了一眼锅里的冰糖,确实有点多。
“太多了。”翠屏用东西捞了几块出来,“这个量,煮出来能甜掉牙。”
“哪有那么夸张。”沈温婉心虚的看了一眼,“行,听你的,少放点。”
翠屏又捞了两块出来。
“差不多了。”她说,“这锅不大,五六块就够了。”
沈温婉点点头,把锅盖盖上,让翠屏看着火。
梨汤煮了小半个时辰,满院子都是甜丝丝的香气。
沈温婉打开锅盖看了一眼,汤色清亮,梨块已经煮软了。
她盛了一碗,自己先尝了一口。
有点烫。有点甜。但还行,不难喝。
“怎么样,姑娘?”翠屏问。
“挺好喝的。”沈温婉又喝了一口,“翠屏你尝一口?”
翠屏笑着摆手:“奴婢不尝。姑娘是要送人的吧?”
沈温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姑娘这几日天天往含章殿跑,奴婢又不瞎。”翠屏抿着嘴笑,“这梨汤是给三殿下的吧?”
沈温婉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是又怎样。”她把梨汤倒进一只青瓷小罐里,“他会喝的吧。”
翠屏没再问,找了块干净的布,帮她把罐子裹了好几层,怕凉了。
沈温婉又把那本《前朝遗事》的下册找出来,装进布囊里。
临走的时候,翠屏叫住她。
“姑娘。”
“嗯?”
“三殿下性子冷,但人应该不坏。”翠屏笑着说,“姑娘对他好,他会知道的。”
沈温婉看着翠屏,心里暖了一下。
“知道了。”她笑了笑,“谢谢你,翠屏。”
含章殿还是老样子。
石阶上的青苔没少,门环上的铜锈没擦,院角那棵老梅还是光秃秃的。
老太监看见她,侧身让她进去。
沈温婉走到书房门口,抬手叩了叩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
谢淮渊还是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握着笔。
见她进来,抬了一下眼皮,然后又低下头去了。
“今天又是什么?”
“好多东西。”沈温婉把布囊放在书案上,一样一样往外拿。
“这是《前朝遗事》的下册,你上次说要的。”
“这是栗子糕,芙蓉斋的。”
“还有这个——”她把青瓷小罐摆在最中间,盖子打开,甜香飘出来。
“梨汤。我亲手煮的。”
谢淮渊低头看了一眼罐子里的梨汤。
又看了一眼沈温婉。
“你亲手煮的?”
“对啊。”沈温婉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
“切梨、加水、放糖、煮开,都是我自己弄的。”
“翠屏想帮忙我都没让。”
谢淮渊没说话,拿起旁边的勺子,舀了一勺。
放进嘴里。
沈温婉紧张地看着他。
他面无表情地咽下去。
“怎么样?”
“甜。”
“甜就对了。”沈温婉松了一口气,“梨汤本来就是甜的。”
谢淮渊没说话,又舀了一勺。
沈温婉看着他喝,心里忽然有点开心。
“三殿下,栗子糕你也尝尝。”
她把油纸包拆开,拿出一块递给他。
谢淮渊看了一眼那块栗子糕,接过去了。
咬了一口。
“怎么样?”
“一般。”
沈温婉笑了。
“一般就一般吧。你会吃完的吧。”
他没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沈温婉坐在绣墩上,从袖子里掏出那本小册子,翻了几页。
“三殿下,我跟你说。”
“这本《前朝遗事》下册比上册好看。上册讲的全是前朝的皇宫里那些破事,下册终于讲到外面了。”
“有一章讲前朝有个公主,特别厉害,自己带兵打仗——”
“沈温婉。”他打断她。
“嗯?”
“你说话的时候,能不能让别人也说一句?”
沈温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说啊。我又没捂你的嘴。”
他没说话。
沈温婉继续翻书,嘴里又说开了。
“对了,你那个窗户还是关不严吧?”
“我让翠屏找了些棉纸,明天给你带过来。”
“糊在窗户缝上,就不漏风了。”
“你这里晚上冷不冷?要不要我让人再送一床被褥过来?”
“太后那边多的——”
“沈温婉。”
“嗯?”
“你明天还来吗?”
沈温婉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问她。
“来啊。”她笑了,明艳张扬。
“当然来。明天给你带棉纸糊窗户。”
“嗯。”
她又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把那本小册子翻了好几页。
等她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梨汤罐子。
“梨汤你记得喝啊。”
“凉了可以热一热。”
“知道了。”
“栗子糕也是,今天吃不完明天吃。别放太久—— ”
“沈温婉。”
“嗯?”
“你到底走不走?”
“走走走。”她笑嘻嘻地走到门口,“明天见呀,三殿下。”
她掀开帘子走了。
身后,谢淮渊放下笔,看着那扇还在轻轻晃动的门帘。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梨汤罐子。
伸手拿过来,又舀了一勺。
还是甜的温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