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吵,闭嘴
送完栗子糕的第二天,沈温婉没去含章殿。
不是不想去,是太后把她叫住了。
“温婉,今日陪我去御花园走走。”太后歪在榻上,语气不容拒绝,“整日闷在屋里,骨头都硬了。”
沈温婉乖乖应了。
御花园离含章殿不远,但她没打算“顺路”过去。太后在身边,她要是忽然说“我去看看三殿下”,像什么话?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老往一个皇子那儿跑,传出去不好听。
【宿主,你不去含章殿吗?】团团问。
【不去。】沈温婉跟在太后身后,面上微笑,心里回答,【太后在这儿,我去不了。】
【那明天呢?】
【明天再说。】
御花园不大,逛了半个多时辰就逛完了。太后有些乏了,让宫女扶着往回走。沈温婉跟在后面,经过那条通往含章殿的夹道时,脚步没停,目光也没偏。
回到寿康宫,太后去歇午觉了,沈温婉一个人坐在窗边,手里剥着橘子。
【宿主,你今天不去,好感度会不会掉?】
【好感度还能掉?】
【理论上……会的。你要是太久不出现,他对你的印象可能会淡化。】
沈温婉把橘子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多久会掉?】
【团也不确定。但最好别超过三天。】
沈温婉“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第二天,她去了。
团团在脑子里念了一整天,沈温婉觉得脑袋都要炸了。
【宿主,今天去吧。】
【不去。】
【宿主,明天也可以。】
【嗯,好吧。】
【宿主,今天已经是“明天”了。】
沈温婉深吸一口气,从书架上抽了两本书,装进布囊里,往含章殿走。
含章殿还是老样子。石阶上的青苔没少,门环上的铜锈没擦,院角那棵老梅还是光秃秃的。
老太监看见她,眼神淡淡的,侧身让她进去。
“三殿下在书房?”
“在。”
沈温婉走到书房门口,抬手叩了叩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
谢淮渊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握着笔,面前摊着一张宣纸,似乎在写字。见她进来,抬了一下眼皮,然后又低下头去了。
“什么事。”
沈温婉把布囊里的书放在书案角落,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来送书呀。”她说,“上次那本《前朝遗事》你看完了吗?我又找了两本。”
谢淮渊没抬头。
沈温婉也不在意,继续说:“你看看有没有兴趣。对了,那本《宸国山川志》你看过没有?”
“没有。”
“那我跟你讲讲?”沈温婉往前探了探身子,“里面写江南那一章特别有意思,说那边的人冬天都不生炭盆的,就靠喝酒取暖。你说他们怎么扛得住的?”
谢淮渊没接话。
“要我说啊,还是咱们长安好,至少有炭烧。”沈温婉托着腮,“不过你这里以前没有银丝炭的时候,冬天是不是特别冷?”
“还好。”
“还好?骗人的吧。”沈温婉不信。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你这儿冷得像个冰窖。”
“我跟你说,银丝炭是最好的,太后那儿都用这个。不经烟,又暖和,你以后就让他们送这种,别要那种黑炭了,熏眼睛。”
谢淮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沈温婉根本没注意他的表情,继续说:“对了,你上次说栗子糕一般,我又让翠屏去买了别家的。你尝尝看哪家好吃。”
“不用。”
“我觉得芙蓉斋的已经很好吃了,但翠屏说她家巷口那家更甜。”沈温婉完全没在听他说“不用”,“我让她今天下午去买,买到明天给你带过来。”
“我说了不用。”
“你说了不算。”沈温婉笑嘻嘻的,“对了,你书房里这几本书我都看过了,你看到哪儿了?要不要我给你讲讲后面的剧情?”
谢淮渊看着她,没说话。
“不会吧?”沈温婉瞪大眼睛,“你不会看书比我慢吧?”
“沈温婉。”
“嗯?”
“你很吵。”
沈温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说,“你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太安静了。”
谢淮渊的笔顿了一下。
“我跟你讲,鬼屋都没你这儿安静。”沈温婉继续叨叨,“上次我去庙里拜拜,那个大殿都比你这儿有人气。你是不是不爱开窗?”
“不爱。”
“冬天虽然冷,但偶尔开开窗透透气也好啊。”沈温婉说,“不然屋子里闷久了容易生病。对了,你上次咳嗽好了没有?”
谢淮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咳嗽?”
“上次来的时候听见了。”沈温婉说,“我让翠屏煮了梨汤,明天一起带过来。”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梨汤不要放太多糖。”他说。
沈温婉眨了眨眼。
“好呀,少放糖。”她笑得更开了,“三殿下你还有什么忌口的?一起说了,我让翠屏记下来。”
“没有。”
“栗子糕是不是也不要太甜?你上次说一般,我就想着是不是太甜了?还是太腻了?还是你不喜欢吃栗子的?”
“不是。”
“那你要是不喜欢栗子的,我下次买桂花糕、绿豆糕、枣泥酥—— ”
“沈温婉。”
“嗯?”
“闭嘴。”
沈温婉笑了,但她真的闭嘴了。
不是怕他,是觉得差不多了。再说下去,这只刺猬该缩成一团了。
她在书房里又坐了一会儿,把那本小册子翻了好几页,谢淮渊没有再说话,她也没有再开口。
等她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她看了一眼书案上的书。
“那本《前朝遗事》的下册,我明天带过来。”
“嗯。”
“梨汤也带过来。”
“嗯。”
“栗子糕也带过来。”
谢淮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到底要带多少东西?”
“不多不多。”沈温婉笑嘻嘻地走到门口,“就三样。明天见,三殿下!”
她掀开帘子走了。
……
谢淮渊放下笔,坐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书案上那摞书拿过来,翻了翻。
最上面那本《宸国山川志》里,夹着一根红绳。
系得很丑。
他看了那根红绳一眼,没有取出来。
就让它夹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