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手炉
沈温婉在寿康宫住了几天。
每天早上,谢淮渊都会来给太后请安。坐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起身就走。沈温婉坐在女眷堆里,隔着半个殿的距离,连句话都说不上。
【宿主,你这样不行啊。】团团叹气,【任务目标就在眼前,你倒是上啊。】
【怎么上?】沈温婉面上微笑,心里咬牙,【扑上去抱住他大腿?】
【也不是不可以……?】
【?……闭嘴。】
那天晚上的回廊上,好感度好歹涨了1点。沈温婉以为这是个不错的开头,结果这几天连他的衣角都没摸到。1点好感度像一根头发丝,风一吹就断,她得再找机会。
第四天下午,机会来了。
一个面生的小太监叩了寿康宫的门,低着头说三殿下前几日落在太后这儿一只手炉,差他来取。
沈温婉一听,心里一动。
手炉,落在这儿,差人来取,好机会。
“找找。”太后正在吃点心,含糊不清地吩咐。
沈温婉应了一声,起身去找。那只雕花铜炉就搁在多宝架最下层,她一眼就看见了。她抱起来,走到门口,递给那个小太监。
小太监接过,道了谢,转身要走。
沈温婉回头看了一眼太后,太后已经歪在榻上,快睡着了。
“我正好要去御花园走走。”沈温婉拉了拉翠屏的袖子,“顺路,替太后送过去吧。”
翠屏一脸茫然:“姑娘,御花园跟含章殿不是一个方向……”
“那就先送手炉,再去御花园。”沈温婉面不改色,“多走两步,锻炼身体。”
【宿主,】团团的声音带着敬佩,【你这借口找得……很清奇。】
【你管我。】
含章殿比她想象的要偏。
从寿康宫往北,穿过两道宫门,走过一条长长的夹道,再拐一个弯,才看见那座被枯藤半掩着的宫殿。殿前的石阶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像是很久没人认真打扫过。
小太监替她推开门,自己退到了一边。
沈温婉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书房比她想象的要冷。
屋里没有生炭盆,窗户关得不严,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轻轻翻动。谢淮渊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握着一支笔,似乎在练字。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沈温婉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表情,他就低下头去了。
“放桌上。”
三个字,发音清晰,没有多余的音节。
沈温婉走过去,把手炉放在书案一角。
她没有急着走。
【团团,好感度?】
【1。还是1。】
沈温婉心里咯噔了一下。
怎么没涨?
上次在回廊上,她只是递了个食盒,好感度就涨了。这次她亲自把手炉送过来,跑了这么远的路,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面上不显,心里已经在滴血了。
【宿主?你还好吗?】
【别吵,我在调理。】沈温婉深吸一口气,把心塞咽下去。
调理了三秒,她抬头看了一眼谢淮渊,又看了一眼屋里冷冰冰的空气。
“三殿下。”她开口。
他没抬头:“说。”
“你屋里怎么不生炭盆?不冷吗?”
谢淮渊的笔顿了一下,声音更冷了:“与你无关。”
沈温婉被噎了一下。
行。与我无关。
她抿了抿嘴,没有继续追问。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手炉里的炭该换了。”
谢淮渊没应声。
“银丝炭不经烟。”她顿了一下,“太后那儿有。”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用,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人替他换。但她能说的就这么多,再多就过了。
身后没有回应。
沈温婉掀开帘子出去了。
走出含章殿的大门,团团才敢冒头:【宿主,你生气了吗?】
【没有。】沈温婉把手拢进袖子里,脚步很快。
【你明明就在生气。你的心理活动我刚都听见了,“怎么没涨”,“跑了这么远的路”,“心塞”——】
【我说了没有。】
【你就是生气了。】
沈温婉深吸一口气,停下来,站在夹道中间,看着远处的天空。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吐出一口气。
【算了。】她说。
【算了?】
【他是攻略对象,又不是我男朋友。】沈温婉继续往前走,【没涨就没涨呗,下次再努力。】
团团沉默了一会儿:【宿主,你心态真好。】
【那是。】沈温婉哼了一声。
小太阳,偶尔也会被乌云遮一下。
但乌云总会散的。
第二天一早,寿康宫的管事嬷嬷带着人,往含章殿送了两筐银丝炭。
沈温婉没有跟着去。
她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听着窗外的风声。
炭送到了。
他会不会用,她不知道。
但她能做的,已经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