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归途
马车在官道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泥泞的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夜轩靠在车厢内，望着窗外的景色，神情恍惚。
这是他第三次走这条路了。
第一次，是他五岁那年，离开暗部去光部。
第二次，是他十岁那年，回暗部省亲。
第三次，便是这一次。
只是这一次，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在想什么？"离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夜轩回过神来，看向他。
"在想……姐姐。"他轻声说道，"你说，她真的病重了吗？"
离萧沉默了片刻。
"消息应该属实。"他说，"太子殿下的人已经核实过了。"
"那她为什么要见我？"
"不知道。"离萧摇头，"或许……是想见你最后一面吧。"
夜轩垂下眼睫，心中五味杂陈。
姐姐……
他与姐姐的关系，一直很复杂。
小时候，姐姐对他并不亲近，甚至有些冷淡。
后来他才知道，姐姐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父皇的偏心。父皇宠爱他，却忽视了姐姐的存在。
可即便如此，在那次政变中，姐姐还是软禁了陛下，保护了母妃。
她是为了权力，还是为了……保护他？
夜轩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管姐姐做过什么，她终究是他的姐姐。
"离萧哥哥。"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抬起头，看着离萧，"如果姐姐真的死了，我该怎么办？"
离萧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夜轩的肩膀。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他轻声说，"你不是一个人。"
夜轩靠在他肩上，渐渐平静下来。
"谢谢你，离萧哥哥。"
七日后，马车抵达了幽京。
这是夜轩第三次踏入这座城池。
可这一次，他感受到的只有压抑和沉闷。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门歇业，行人寥寥无几，偶尔有几个路人走过，也是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惶恐的神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仿佛随时都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暗部的局势……比想象中更糟。"璃月低声说道，"看来长公主殿下的情况，确实不太妙。"
夜轩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景色，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这是他的故土。
可如今，这片故土却让他感到无比陌生。
马车很快便到了皇宫门外。
与上次相比，皇宫的守卫明显增加了许多。每一个进出的人都要经过严格盘查，气氛紧张得令人窒息。
"五殿下。"青鸾上前行礼，"请随属下来。"
夜轩点点头，跟着她走进了宫门。
离萧紧随其后，却被侍卫拦了下来。
"这位是……"
"他是我的人。"夜轩回头说道，"他跟我一起进去。"
侍卫犹豫了一下，看向青鸾。
青鸾点了点头："让他进去吧。"
侍卫这才让开路。
穿过层层宫门，夜轩终于来到了长公主的寝宫——凤仪宫。
与外面的肃杀气氛不同，凤仪宫内倒是安静祥和。殿中燃着淡淡的熏香，帘幕低垂，透着一股柔和的气息。
"长公主殿下，五殿下到了。"青鸾在帘外禀报。
"让他进来。"
一道虚弱的声音从帘内传来。
夜轩深吸一口气，掀开帘幕走了进去。
殿内光线昏暗，烛火摇曳。一张凤榻摆在正中央，榻上躺着一个消瘦的身影。
那是夜凝曦。
夜轩的脚步猛地一顿。
眼前这个女人，真的是他那个高傲冷艳、不可一世的姐姐吗？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原本乌黑的长发已经变得灰白，整个人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姐姐……"夜轩的声音有些颤抖。
夜凝曦听见他的声音，嘴角微微上扬。
"轩儿……"她的声音虚弱而沙哑，"你来了……"
夜轩快步走到床边，跪了下来。
"姐姐，你怎么……怎么变成这样了……"
夜凝曦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傻孩子……"她笑了笑，"姐姐只是……太累了。"
夜轩握住她的手，只觉得那手冰凉如铁。
"姐姐，你会好起来的，对不对？"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对不对？"
夜凝曦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目光转向帘外。
"离萧……也来了吧？"
夜轩愣了一下，回头望去，只见离萧正站在帘外，神色凝重。
"进来吧。"夜凝曦说道，"有些话……我想当着你的面说。"
离萧沉默了一瞬，迈步走进了内殿。
他在夜轩身边站定，目光落在夜凝曦身上。
夜凝曦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几分苦涩，几分释然。
"原来……就是这个人。"她喃喃道，"让我的弟弟如此牵挂。"
夜轩的脸微微泛红。
"姐姐……"
"好了。"夜凝曦摆了摆手，"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有些话，我必须告诉你。"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轩儿，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记住。"
夜轩看着她，点了点头。
"姐姐请说。"
夜凝曦深吸一口气。
"我要告诉你的……是关于我的事，关于你母妃的事……"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还有，关于你的身世。"
夜轩愣住了。
"我的身世？"
夜凝曦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以为……你只是一个普通的皇子吗？"
"你错了。"
"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被卷入了这场漩涡。"
夜轩的瞳孔猛地收缩。
"姐姐，你……你在说什么？"
夜凝曦没有回答。
她只是闭上眼睛，仿佛在积攒最后的力气。
"等着吧……"她的声音越来越弱，"等姐姐休息一下……然后，我再告诉你一切……"
话音未落，她便昏了过去。
"姐姐！"夜轩大惊失色，"姐姐！你醒醒！"
离萧连忙上前，探了探夜凝曦的鼻息。
"她只是昏过去了。"他说，"别慌。"
夜轩看着他，眼中满是惊恐。
"离萧哥哥……姐姐她……"
"没事的。"离萧握住他的手，"她会醒过来的。"
可夜轩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姐姐的话……究
竟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你的身世"？
什么叫"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卷入了漩涡"？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什么巨大的秘密，正在向他揭开面纱。
而在凤仪宫外，一双眼睛正盯着这边。
那眼神阴冷而锐利，像是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终于……要开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