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破碎的晨间
战斗平息后的林间,跳跃的篝火驱散了部分的寒意,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与疲惫。
杨玄指尖流转着的柔和碧色光华,轻轻抚过吱吱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抓伤。纯粹的生命能量涌入,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转眼间便光洁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
“呜哇!好了!老大你真是太神了!”吱吱活动着恢复如初的手臂,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家老大,前一刻还龇牙咧嘴的痛苦模样荡然无存,瞬间又恢复了活蹦乱跳的样子。
枫姥姥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那只独眼中闪烁着极为复杂的光芒。她既看到了杨玄那近乎神明般、匪夷所思的强大力量,也看到了他对下属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柔与庇护。
这个男人,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时而温暖和煦,时而冰冷无情,强大、矛盾,也危险到了极点。
“今晚就这样吧。”杨玄打破了沉默,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份量。目光扫过一旁精神紧绷的枫姥姥和脸上写满疲惫的戈薇,“有什么事,等天亮了再说。你们也该休息了。”
枫姥姥张了张嘴,她迫切地想知道这个男人打算如何处置那颗灾祸的根源——四魂之玉。可当她的视线触及到戈薇那张强撑着精神、几乎快要睡着的脸庞,再回想起不久前那如同神临般清场的恐怖一幕,所有到了嘴边的话,最终还是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质问都显得苍白无力。
戈薇几乎是下意识地对着杨玄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提议。她实在是太累了,身体和精神都达到了极限,从现代穿越而来的大脑根本处理不了这一天之内发生的、足以颠覆她整个世界观的信息。
枫姥姥见状,只能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暂时性选择了服从。她扶着戈薇在不远处的树下坐好,自己则握紧了长弓,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根本无法真正入睡。
杨玄没有再理会她们,自顾自地走向那个还在昏迷不醒的犬夜叉。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犬夜叉的头能舒服地枕在自己的臂弯里,然后他自己靠着粗壮的树干,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就这么抱着犬夜叉,仿佛抱着的是全世界最珍贵的稀世珍宝,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满足而安详的微笑。
吱吱跟比牙也一左一右悄悄靠过去,熟练地躺到杨玄身边,很快就发出了平稳的呼吸声。
火光映照下,这诡异又莫名和谐的一幕,让不远处的枫姥姥和戈薇看得百感交集,心绪复杂。
次日。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叶,化作斑驳的光点,温柔地洒在沉睡的生灵身上时。
犬夜叉的眼皮在光线的刺激下微微颤动,意识从深沉的昏睡中缓缓上浮。他最先感受到的,不是林间的鸟鸣,也不是清晨的微风,而是一个温暖而坚实的胸膛,以及耳边那平稳、沉着、充满了生命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这股熟悉又让他感到无比羞愤的气息,让他瞬间反应了过来。
自己正枕在那个混蛋的臂弯里,被他用一种充满了占有欲的姿势,紧紧地抱在怀中。
犬夜叉全身的肌肉在零点一秒内绷紧,滔天的怒火和屈辱感直冲天灵盖,他几乎就要当场暴起发难。
但就在此时,另一个认知,如同谷雨之上的惊雷,狠狠地、毫无征兆地,轰碎了他的所有思绪。
天……亮了。
犬夜叉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愤怒和羞耻都在这一刻被冻结,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冰冷与茫然。
天亮了。
他怎么没有变成大妖怪。
昨晚,他握着那颗梦寐以求的四魂之玉,许下了毕生的夙愿,甚至为此失去了理智,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可当新的一天到来,他依旧是他。
依旧是那个不人不妖,被所有人歧视、排挤、畏惧的半妖。
他没有得到梦寐以求的强大,没有摆脱这该死的身份,反而差点变成了一个连自我都失去的、可悲的傀儡。
数十年来对四魂之玉的执念,为了摆脱半妖身份所遭受的所有苦难与战斗,为了得到力量而付出的所有血与泪……在太阳升起的这一刻,尽数化为了一个巨大的、荒谬的、可悲的笑话。
他所追求的一切,瞬间崩塌,碎得连一片完整的瓦砾都找不到,只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名为“空洞”的废墟。
“醒了?”
一个低沉而带着磁性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打断了他的崩溃。
杨玄其实早就醒了,怀中这只小狗身体的每一次僵硬,情绪的每一次剧烈波动,都清晰地传达给了他。他能感觉到,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绝望气息,正从犬夜叉身上弥漫开来。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怀里这个正在微微发抖的身体抱得更紧了些,低声问道:“怎么了,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
犬夜叉没有回答。巨大的失落感如同巨石,死死堵住了他的喉咙,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身体因为极力压抑的情绪而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这让他感到更加难堪。
看到犬夜叉这副前所未有的、如同被全世界抛弃了的脆弱模样,杨玄那该死的“宠溺欲”再一次华丽上线。
他低下头,用一种他自认为无比温柔的语气,轻声安慰道:“不就是一颗破珠子嘛,没实现愿望就算了。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很好。”
这番话,听起来是何等的体贴,何等的善解人意。
然而,他言语上的安慰,与他身体上的动作,完全是两个次元的东西。
就在犬夜叉还沉浸在梦想破碎的巨大悲痛中时,他清楚地感觉到,那只原本安分地搭在自己背上的手,开始变得“不安分”起来。
那只手带着某种试探性的、充满好奇的意味,顺着他紧实的背脊线条,不轻不重地游走,抚摸,感受着他因常年战斗而锻炼出的流畅肌肉线条,最后甚至还极为过分地在他腰侧的敏感处捏了一把。
“!!!”
这还没完。
与此同时,杨玄的另一只手更是熟门熟路,仿佛演练了千百遍一般,精准无比地覆盖住犬夜叉头顶那对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发烫的犬耳,用一种安抚炸毛宠物的方式,惬意地、充满了享受意味地,揉捏起来。
他试图用这种他自认为最有效的“物理方式”,来抚平犬夜叉的情绪。
“犬夜叉,你没事吧?”
就在犬夜叉即将被这双重打击逼疯的边缘,一个带着浓浓担忧的少女声音传来。
被吵醒的戈薇和枫姥姥走了过来,恰好看到犬夜叉失魂落魄地靠在杨玄怀里,脸色惨白,浑身散发着绝望的气息。
戈薇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你昨晚……差点就……”
枫姥姥也跟了上来,她看着犬夜叉,用一种过来人的、严肃的口吻开口道:“依靠四魂之玉的邪道终究是歧途,它只会吞噬你的心智,让你变成没有思想的怪物。如今能恢复原样,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所有人的“安慰”,在这一刻,都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杨玄那带着轻薄意味的安抚,让犬夜叉感觉自己被当成了一个毫无尊严的玩物,一个可以随意揉捏的宠物。
而戈薇和枫姥姥的话,在他听来,更是充满了高高在上的说教,和对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的同情。
梦想破碎的极致绝望。
被当成玩物轻薄的奇耻大辱。
以及,被无关人等同情怜悯的巨大难堪。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汇聚、扭曲、发酵,最终,化为了一股冲破天际的、足以焚烧一切的滔天怒火!
“——!”
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野兽般的嘶吼从喉咙深处炸开。
犬夜叉猛地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把将还沉浸在“安抚”中的杨玄狠狠推开!
他自己也因为这巨大的反作用力而向后踉跄了好几步,终于与那个让他感到无比屈辱的怀抱,拉开了距离。
他没有理会一脸惊愕的戈薇和枫姥姥,一双金色的兽瞳燃着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熊熊怒火,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瞪着那个脸上闪过一丝错愕的男人。
“离我远点!”
犬夜叉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沙哑、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别碰我!你给我滚远点!!”
杨玄脸上的错愕缓缓转变为一丝无奈与可惜。戈薇则完全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枫姥姥看着这彻底失控的场面,只能无奈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一场本该是安抚与慰藉的晨间对话,彻底演变成了一场更加激烈、更加无法收场的情感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