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五百米的孤勇
运动会第二天的清晨，天空有些阴沉，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将至的潮湿感。
谢辞一瘸一拐地走进教室，膝盖上的伤口被校服裤子摩擦着，传来阵阵刺痛。他刚把书包放下，楚叙就皱着眉头走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把他按在椅子上：“腿都这样了，还来学校干什么？在家躺着不好吗？”
“在家躺着多无聊啊。”谢辞笑嘻嘻地看着他，“再说了，今天可是运动会的重头戏，我怎么能缺席？我要亲眼看着你拿冠军。”
楚叙无奈地叹了口气，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帮他把裤脚挽起来一点，避开伤口的位置：“今天我的项目是男子1500米长跑。你就在看台上老实待着，别乱跑，听到没？”
“遵命！”谢辞敬了个礼，眼神里满是期待，“楚大队长，加油！让那帮人看看咱们高二（3）班的实力！”
上午的比赛进行得如火如荼。虽然谢辞和楚叙的接力赛因为意外弃权了，但高二（3）班的士气并没有低落。在老刘的“咆哮式”助威下，班级在跳远和铅球项目上还意外拿了几分。
临近中午，广播里传来了那个让全班神经紧绷的声音：“请参加男子1500米决赛的运动员到检录处检录。高二（3）班，楚叙。”
楚叙站起身，脱掉校服外套，露出里面干练的白色运动背心。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谢辞。
谢辞冲他竖起大拇指，用口型比了两个字：“必胜！”
楚叙笑了笑，转身向操场走去。
1500米，是田径场上最考验耐力和意志的项目。它不像短跑那样充满爆发力的快感，而是一场漫长而孤独的煎熬。
发令枪响。
十几名运动员冲出了起跑线。楚叙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一开始就拼命抢占有利位置，而是稳稳地跟在第二梯队，保持着均匀的呼吸和节奏。
第一圈，风平浪静。
第二圈，有人开始加速，队伍逐渐拉开。
第三圈，体能开始下降，沉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谢辞坐在看台的最前排，双手紧紧抓着栏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跑道上的那个身影。老刘站在他旁边，手里的保温杯早就不知道扔哪儿去了，双手拢在嘴边，扯着嗓子大喊：“楚叙！调整呼吸！别急！稳住！”
最后一圈。
这是最艰难的时刻。楚叙感觉肺部像是有火在烧，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前面的选手还有三个，其中就包括隔壁班那个昨天绊倒谢辞的“刺头”王浩的同班同学——体育特长生李强。
李强回头看了一眼楚叙，突然开始加速，试图在最后一百米彻底甩开对手。
“想跑？没那么容易！”谢辞在看台上猛地站起来，不顾腿上的伤，大声吼道，“楚叙！冲啊！干翻他！”
仿佛听到了谢辞的呼唤，原本有些疲惫的楚叙，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他咬紧牙关，摆臂的幅度瞬间加大，步伐也变得轻盈有力。
一百米。
楚叙追平了第三名。
五十米。
楚叙超过了第二名。
最后的直道。
李强看着突然冲上来的楚叙，心里一阵慌乱，脚步也乱了几分。而楚叙，此刻眼里只有终点线，和终点线后那个正在为他呐喊的少年。
“啊——！”
楚叙发出一声低吼，榨干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像一阵风一样从李强身边掠过。
冲线！
“赢了！我们赢了！”
高二（3）班的看台瞬间沸腾了。同学们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横幅，尖叫声几乎掀翻了体育场的顶棚。
老刘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把抱住旁边的体育委员：“看见没！看见没！那是我们班的楚叙！太牛了！”
楚叙冲过终点线后，并没有立刻停下，而是又慢跑了几步，才缓缓停下来。他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
“楚叙！楚叙！”
谢辞一瘸一拐地从看台上冲下来，手里拿着一瓶早就准备好的葡萄糖水。他跑到楚叙面前，心疼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怎么样？难受吗？”
楚叙抬起头，看着气喘吁吁的谢辞，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我赢了。”
“我知道！你太牛了！”谢辞眼眶有些发热，赶紧把葡萄糖水递给他，“快喝点，补充一下体力。”
就在这时，老刘也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他看着满脸是汗、累得几乎站不稳的楚叙，平日里那些严厉的责备全都化作了满眼的欣慰。
“好小子！真给我长脸！”老刘用力拍了拍楚叙的后背，声音因为刚才的呐喊而变得有些沙哑，“1500米冠军！这下咱们班的总分直接冲进前三了！晚上回去，我请全班喝奶茶！你，双倍！”
楚叙接过谢辞手里的水，仰头喝了一大口，甜腻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瞬间缓解了身体的疲惫。他看着眼前激动的老刘和满眼关切的谢辞，心里觉得，这一切的辛苦都值了。
“老师，”楚叙缓过气来，笑着说，“这杯奶茶，我想请谢辞喝。昨天接力赛，他本来能拿冠军的。”
谢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揽住楚叙湿漉漉的肩膀：“行啊，那这杯奶茶我收下了。不过，金牌可是你的，跑不掉。”
老刘看着这两个互相谦让的少年，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挂着笑意：“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肉麻了。赶紧扶楚叙去休息区，别着凉了。我去给你们拿奖牌！”
看着老刘远去的背影，谢辞扶着楚叙慢慢往休息区走去。
“腿还疼吗？”楚叙突然问。
“疼。”谢辞老老实实回答，“但是看到你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突然就不疼了。”
“油嘴滑舌。”楚叙白了他一眼，但抓着谢辞胳膊的手却更紧了一些。
下午的颁奖仪式上，当广播里念到“男子1500米冠军，高二（3）班，楚叙”时，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楚叙站在领奖台上，脖子上挂着那枚金灿灿的奖牌。他下意识地往看台方向看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最前面的谢辞。
谢辞正举着手机，对着他疯狂拍照，嘴里还大声喊着：“楚叙！看镜头！笑一个！你是最帅的！”
楚叙忍不住笑了，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大大的“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