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武行
月考成绩发布后的那几天，校园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有些躁动。
虽然谢辞和楚叙在老刘面前立下了“不再搞小聪明”的军令状，但青春期的荷尔蒙总是会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爆发。这次，导火索不是广播站，也不是检讨书，而是一瓶普普通通的冰镇可乐。
周五下午的体育课，太阳毒辣辣地烤着操场。刚跑完一千米，所有人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只想赶紧找点凉的降降温。
谢辞气喘吁吁地跑到小卖部，豪掷“巨资”买了两瓶冰镇可乐。他一手一瓶，感受着瓶壁上沁出的冰凉水珠，心情大好。刚转身准备回操场找楚叙，就迎面撞上了隔壁班那个出了名爱惹事的“刺头”——王浩。
王浩正带着几个小弟在树荫下抽烟，看到谢辞手里的可乐，眼神一亮，直接伸手拦住了去路：“哟，这不是咱们学校的‘直播界顶流’谢辞吗？考完试就请客啊，来来来，给哥几个分一瓶。”
谢辞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护住手里的可乐：“不好意思，只有两瓶，我自己要喝。”
“给脸不要脸是吧？”王浩脸色一沉，伸手就要去抢。
谢辞侧身一躲，王浩扑了个空，差点摔个狗吃屎。这下，王浩彻底恼羞成怒了。他仗着自己比谢辞高半个头，一把推在谢辞的肩膀上：“你小子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牛？敢在老刘直播间刷礼物，还敢躲我？”
谢辞被推得踉跄了一下，手里的可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瓶盖摔开，黑色的液体滋滋地冒着泡，瞬间浸湿了谢辞的球鞋。
看着地上那滩冒着气泡的可乐，谢辞眼里的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那可是他排了十分钟队才买到的！
“王浩，你找死。”谢辞的声音冷了下来。
“找死？我就找死怎么了？”王浩嚣张地扬起下巴，“有本事你动我一下试试？”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同学时，楚叙正好找了过来。他一眼就看到了掉在地上的可乐和满脸怒容的谢辞，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谢辞，别理他，我们走。”楚叙走过去，拉住谢辞的胳膊，想把他带走。
“想走？没那么容易！”王浩见楚叙敢插手，更是觉得自己面子挂不住，伸手就想去推楚叙。
这一推，彻底点燃了谢辞的引线。
“我让你推！”谢辞猛地甩开楚叙的手，一拳狠狠地挥向了王浩的脸。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王浩的鼻梁上。王浩惨叫一声，捂着鼻子后退了好几步，指缝里瞬间渗出了鲜血。
“你敢打我？兄弟们，给我上！”王浩彻底疯了，招呼着身后的小弟就要围殴谢辞。
“我看谁敢！”楚叙也不是好惹的。他虽然平时看着温文尔雅，但关键时刻绝不含糊。他抄起旁边的一根扫帚柄，横在身前，眼神凌厉地盯着那几个蠢蠢欲动的小弟。
场面瞬间失控。
谢辞和王浩扭打在一起，两人在草地上滚作一团，你一拳我一脚，谁也不肯让步。楚叙则拿着扫帚柄，一边护着谢辞的后背，一边逼退试图偷袭的小弟。
“住手！都给我住手！”
就在场面混乱不堪的时候，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从人群外围传来。
这声音，穿透力极强，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威压。
所有人动作一僵。
老刘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操场边。他手里还拿着那个标志性的保温杯，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愤怒”来形容了，简直就是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谢辞！楚叙！王浩！你们几个，给我滚到办公室去！现在！立刻！马上！”
……
办公室里，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谢辞和楚叙并排站在办公桌前，两人的校服都脏兮兮的，谢辞的嘴角破了一块皮，楚叙的手腕上也被抓出了几道红印。而另一边的王浩更惨，鼻子上贴着创可贴，眼睛肿得像核桃，正低着头不敢吭声。
老刘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保温杯，却没有喝水，只是用一种极其失望的眼神看着他们。
“行啊，真是行啊。”老刘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谢辞，楚叙，我刚夸完你们有才华、有主见，你们转头就给我表演了一出‘全武行’？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把才华用在正途’？”
谢辞咬着牙，低着头不说话。
“说话！”老刘猛地一拍桌子，“为什么打架？”
“他抢我可乐，还推楚叙。”谢辞闷声说道。
“抢可乐？推人？”老刘气极反笑，“所以你就用拳头解决问题？谢辞，你多大了？三岁吗？遇到事情只会动手？那我要你这个脑子有什么用？用来当摆设吗？”
谢辞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老刘又转向楚叙：“还有你！楚叙！你平时看着挺稳重的，怎么也跟着胡闹？拿扫帚柄？你是要去打仗吗？你知不知道，万一出了事，后果有多严重？”
楚叙抿了抿嘴唇，低声道：“老师，对不起。我当时只是想保护谢辞。”
“保护？”老刘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怒火，“你们这是在互殴！是违纪！是给班级抹黑！你们以为这是在演古惑仔吗？很讲义气？很威风？”
他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指着墙上的校规：“都给我好好看看！打架斗殴，记大过！情节严重的，留校察看！你们想不想背处分？想不想被请家长？”
听到“请家长”三个字，三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老师，我们错了。”谢辞终于低下了头，“我不该动手。”
“我也错了。”楚叙也跟着道歉。
王浩更是吓得瑟瑟发抖：“刘老师，我错了，是我先动手的……”
老刘看着他们，眼里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行了，别在这儿装可怜。”老刘挥挥手，“王浩，你先回去写两千字检讨，明天交给我。至于谢辞和楚叙……”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你们两个，跟我来。”
两人心里一紧，跟着老刘走出了办公室。
老刘并没有带他们去教导处，而是带到了操场边的看台上。
此时已经是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了血红色。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老刘找了个台阶坐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坐。”
两人小心翼翼地坐下，大气都不敢出。
“疼吗？”老刘突然问。
谢辞愣了一下，摸了摸嘴角的伤口：“有点。”
“活该。”老刘冷哼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碘伏和几根棉签，“把手伸出来。”
楚叙惊讶地看着他。
“看什么看？伸手！”老刘没好气地说。
楚叙乖乖地伸出手。老刘拧开碘伏，用棉签蘸了蘸，动作虽然有些粗鲁，但意外地轻柔，仔细地给楚叙手腕上的抓痕消毒。
“你们两个啊……”老刘一边涂药，一边叹气，“真是让我又爱又恨。爱你们的聪明劲儿，恨你们的冲动劲儿。你们知不知道，刚才看到你们打架的时候，我有多失望？”
谢辞和楚叙低着头，心里充满了愧疚。
“谢辞，你动手打人，是因为你觉得楚叙受了委屈。楚叙，你拿扫帚柄，是因为你想保护谢辞。”老刘给楚叙涂完药，又转向谢辞，给他嘴角的伤口消毒，“你们之间的这份情谊，我很感动。但是，表达方式错了。大错特错。”
“真正的义气，不是帮对方打架，而是帮对方成长。”老刘看着谢辞，认真地说，“如果刚才楚叙真的被你连累受了重伤，你会开心吗？如果刚才你为了帮谢辞出头，把自己打进了医院，楚叙会好受吗？”
两人沉默了。
“遇到事情，要学会用脑子解决，而不是用拳头。”老刘语重心长地说，“你们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这次的处分，我先压下来。但是，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老师，您说。”谢辞抬起头，眼神坚定。
“下个月的校运动会。”老刘看着远处的夕阳，“你们两个，代表班级参加4x100米接力赛。我要你们拿冠军。用你们的实力，而不是拳头，来证明你们自己。”
“4x100米？”两人愣住了。
“怎么？不敢？”老刘挑了挑眉。
“敢！”谢辞和楚叙异口同声。
“好。”老刘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回去上课吧。记住，这是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再让我看到你们打架，新账旧账一起算！”
“是！”
看着老刘远去的背影，谢辞和楚叙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释然和感激。
“疼吗？”谢辞看着楚叙手腕上的红印，有些心疼地问。
“不疼。”楚叙笑了笑，“老刘涂药的时候，一点都不疼。”
“那就好。”谢辞揽住他的肩膀，“走吧，去食堂。这次我请你吃红烧肉，管够！”
“那我的可乐呢？”楚叙故意问。
“赔你两瓶！不，十瓶！”谢辞豪气干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