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暧昧
肖战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个空了的保温桶。他把桶拿到厨房洗了,擦干,放在台面上。然后他回到沙发上继续看剧本。
看了不到十分钟,他拿起手机,打开和王一博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是昨天晚上的,王一博发了“晚安”,他没回。
他打了一行字:「保温桶你什么时候来拿?」
那边秒回:明天。
肖战:你不是说明天不来吗?
那边:送保温桶不算送饭。
肖战看着这行字,觉得这个逻辑哪里不对,但懒得争。
他放下手机,继续看剧本。
第二天,王一博果然来了。
不是早上,是晚上。肖战收工回家,走到门口,看见地上放着一个保温袋。不是昨天那个,换了一个,深蓝色的。
他拎起来,还挺沉。打开,里面是两个保温桶。一个大一个小。大的里面是排骨汤,小的里面是米饭。汤还是热的,冒着微微的热气。
旁边放着一张便签条,上面写着一个字:热。
字迹端正,一笔一划。肖战认出来了,这个字迹他见过。前几天他家冰箱上贴过一张“喝”,他以为是周宁写的。现在想想,周宁的字没这么好看。
他拿出手机,拍了张保温袋的照片,发给王一博。
肖战:你放的?
那边:嗯。
肖战:你不是说不来吗?
那边:没进家门。不算送饭。
肖战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他蹲在门口,走廊的声控灯灭了,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
他拎着保温袋进了屋。
汤很好喝,排骨炖得很烂,肉一碰就从骨头上掉下来。里面还放了玉米和胡萝卜,甜的。他把汤喝了,米饭也吃了大半。
吃完他给王一博发消息:保温桶洗了,你明天来拿。
那边:好。
肖战又打了一行字:汤好喝。谢谢。
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嗯。
只有一个字。但肖战觉得那个“嗯”比平时长了一点。也许是错觉。
第三天,王一博没来。
保温桶放在门口的鞋柜上,肖战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还在。晚上回来,还在。
第四天,还在。
第五天,肖战收工回家,走到门口,保温桶不见了。鞋柜上放着一个新的保温袋,里面是一盅鸡汤,旁边还是一张便签条,上面写着:补。
肖战站在门口,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又亮,又灭。他拎着保温袋进屋,把鸡汤倒出来,喝了一口。
很鲜。不是调味料的鲜,是食材本身的鲜。他喝完一盅,把碗洗了,给王一博发消息:你什么时候把我的保温桶拿走的?
那边:今天早上。
肖战:你不是说不来了吗?
那边:拿保温桶不算送饭。
肖战发现这个人有一套自己的逻辑。什么算送饭,什么不算,全是他定的。他想反驳,但找不到漏洞。
他放下手机。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看着那个对话框。上一条消息是他发的“保温桶你明天来拿”,王一博回的“好”。那是四天前的事。
这四天里,王一博每天早上来,把保温袋挂在门把手上,不敲门,不按门铃,发了消息就走。他发的消息永远是同一句话:「挂了。」
肖战每次回:嗯。
他忽然想起来,他还没问王一博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他打了两个字:为什么。
那边秒回:什么为什么。
肖战:为什么每天早上来送饭?
那边隔了很久。久到肖战以为他不会回了。
然后跳出来一条:你一个人住,不好好吃饭。
肖战:关你什么事?
那边:你胃疼的时候难受。我看见了就会想管。
肖战:谁让你管了?
那边:没人让。自己想管的。
肖战看着这行字。他想起前天晚上他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一条毯子。他以为是周宁来过了。打电话问周宁,周宁说没有。他又看了一遍门锁的监控,没有人进来过。
毯子是哪儿来的?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他揉了揉太阳穴,觉得最近发生的事都透着一股不对劲。王一博这个人,不对劲。他的关心,不对劲。但肖战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可能这个人生性就爱照顾人?可能他对谁都这样?
肖战没再想了。他把手机丢到一边,去洗澡。
浴室的热气蒸上来,镜子上起了一层雾。他伸手擦了一下,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瘦了,确实瘦了。下巴更尖了,锁骨更明显了。
他想起王一博说的“你瘦了八斤”。什么时候说的?好像是几天前,在厨房里。他当时在洗碗,背对着肖战,说了一句“你瘦了”。肖战没当回事。
现在想想,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很奇怪。他总是低着头说一些很重的话,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瘦了。你胃疼。你咳嗽了四次。你开了三条走廊的灯。
肖战关上水龙头,擦干身体,换上睡衣。他走出浴室,看见手机亮了。
王一博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早戏,别忘了吃早餐。保温袋挂门上了。
肖战没回。
他走到门口,打开门。走廊空荡荡的,声控灯亮了一下。门把手上挂着一个保温袋。他拎进来,打开。里面是小米粥,还是热的。旁边放着一颗糖,大白兔奶糖。
他拿起那颗糖,看了几秒,放进睡衣口袋里。
然后他坐在餐桌前喝粥。喝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
他想起一件事。
前几天他翻抽屉找充电器,翻到一张旧照片。那是他大二的时候,学校办美术展,他在教学楼门口等同学,有人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画册,低着头在看。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两手插在兜里,看着他的方向。
他当时觉得那个人眼熟,但没想起来是谁。现在他想起来了。
那个人的站姿,那个人的帽子的戴法,那个人的手插在兜里的方式,和王一博一模一样。
肖战放下勺子,拿出手机,翻出那张照片的扫描件。他把照片放大,再放大。像素不够,脸是糊的。但那个轮廓,那个身形。
他拨了周宁的电话。
“喂?肖老师?”周宁的声音带着困意。
“王一博大学在哪个学校读的?”
“啊?我不知道啊……怎么了?”
“帮我查一下。”
“现在?都十二点了——”
“明天早上告诉我。”
他挂了电话。
然后他打开和王一博的对话框,看着那条“保温袋挂门上了”。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扣在桌上。
粥已经凉了。他没再喝。
他走到卧室,躺到床上,关了灯。
黑暗中他摸了一下口袋里那颗大白兔奶糖。糖纸是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兔子。他把糖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他的?
肖战不知道。
但他忽然觉得,有些事,也许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不是“这个人生性就爱照顾人”。
不是“他对谁都这样”。
肖战把糖放在枕头底下,翻了个身。
明天还要拍戏。
他闭上眼睛。
手还放在枕头底下,指尖碰着那颗糖的糖纸。
沙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