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两万字的“废话文学”

周五傍晚,谢辞家。

防盗门刚一打开,一股浓郁霸道的红烧肉香味就扑面而来,瞬间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

“妈!我回来了!”谢辞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熟练地换鞋,“还有,带家属回来了。”

正在厨房忙活的谢妈妈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笑开了花:“哎哟,这就是楚叙吧?快进来快进来!老听谢辞提起你,今天可算见着真人了,比照片上还要帅!”

楚叙站在玄关处,显得有些局促。他下意识地捏了捏衣角,嘴角扯出一个标准的礼貌笑容:“阿姨好,打扰了。”

“说什么打扰!谢辞这孩子皮,在学校没少给你添麻烦吧?今天阿姨特意做了拿手菜,必须多吃点!”谢妈妈热情地招呼着,眼神里满是慈爱。

楚叙愣了一下。

他习惯了家里冷冰冰的空气,习惯了父母即使同桌吃饭也互不理睬的沉默。这种热热闹闹、充满了烟火气的欢迎,对他来说,陌生得有些奢侈。

“愣着干嘛?走啊。”谢辞走过来,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自然地把他往餐厅带,“我妈做菜那是五星级水准,你今天要是不吃三碗饭,我都替她生气。”

餐桌上,摆满了谢辞爱吃的菜:色泽红亮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玉米排骨汤。

谢爸爸是个和蔼的中年男人,给楚叙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来,小楚,别客气。听谢辞说你们最近在搞那个什么……广播站?挺有意思的,年轻人嘛,有点想法是好事。”

楚叙受宠若惊地接过排骨,刚想道谢,就听见谢辞在旁边咳了一声。

“爸,那都是老黄历了。”谢辞给楚叙盛了一碗汤,压低声音说,“现在我们正在深刻反省,致力于研究‘检讨书的十八种写法’。”

谢爸爸哈哈大笑:“那是得反省,听说老刘气得假发片都歪了?”

楚叙忍不住笑出了声,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他看着谢辞一家人插科打诨,看着谢妈妈不停地往自己碗里夹菜,嘴里念叨着“太瘦了要多吃点”,心里某个角落,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融化。

原来,这就是家的味道。

不是冰冷的房子,不是昂贵的礼物,而是一碗热汤,几句唠叨,和身边这个总是笑嘻嘻的傻瓜。

吃完饭,两人钻进谢辞的房间,关上门,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好了,温情环节结束。”谢辞把书包里的空白作文本往书桌上一拍,一脸悲壮,“现在,让我们面对现实吧——两万字检讨。”

楚叙瘫在谢辞的床上,随手拿起一个抱枕捂住脸:“我觉得老刘是想谋杀我们。两万字,就是抄字典也抄不完啊。”

“所以,我们需要策略。”谢辞打开台灯,拧开笔盖,眼神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我们不能硬写,得用‘废话文学’。”

“什么意思?”楚叙放下抱枕,好奇地凑过来。

“你看啊,”谢辞指着作文本,“第一千字,我们可以详细论述‘恐龙’的生物学特征及其在白垩纪的统治地位;第二千字,我们可以深入探讨‘抗狼’动作在人类肢体语言中的象征意义;第三千字,我们可以分析广播站音响设备的频率响应曲线……”

楚叙听得目瞪口呆,随即爆笑出声:“谢辞,你真是个天才!老刘要是看到这个,估计能气得当场退休!”

“这叫‘深刻反省’。”谢辞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们要从自然科学、社会学、心理学等多个维度,全方位、多角度地剖析‘恐龙抗狼’这首歌的深远影响。”

于是,在这个安静的夜晚,两个少年头碰头地凑在书桌前,开始了这场惊世骇俗的创作。

“第一段:关于声音的传播介质。声音是由物体振动产生的声波,是通过介质(空气或固体、液体)传播并能被人或动物听觉器官所感知的波动现象……”楚叙一边念,一边飞快地写着。

“第二段:论午休时间对人类生物钟的重要性。午休,即中午的休息时间,对于维持下午的学习效率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谢辞接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写着写着,楚叙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他侧过头,看着谢辞专注的侧脸。台灯暖黄的光晕打在谢辞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这家伙,平时看着吊儿郎当,认真起来的样子,竟然还挺好看的。

“看什么呢?我脸上有字?”谢辞突然转过头,两人视线相撞,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楚叙心跳漏了一拍,慌乱地移开视线:“没……看你写得对不对。‘抗狼’动作的象征意义,你写了五百字还没写完?”

“那是精髓!”谢辞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打算把这部分扩展到三千字,重点描写狼的习性与人类模仿狼嚎时的心理活动。”

“行行行,你厉害。”楚叙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乱了谢辞的头发,“不过说真的,谢辞,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回家。”楚叙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也谢谢你……没让我一个人扛。”

谢辞愣了一下,随即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道很轻:“傻子。我们是搭档,是一伙的。再说了,你吃了我家那么多红烧肉,以后就是我的人了,我不罩着你罩着谁?”

“谁是你的人了?”楚叙耳根有点发热,嘴硬道,“我是来蹭饭的。”

“蹭饭也得签卖身契。”谢辞把写满字的作文本推到他面前,“来,签字画押,以后两万字检讨,你负责抄,我负责写。”

“谢辞!你做梦!”

房间里再次充满了笑闹声。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书桌上那两本密密麻麻的作文本。那上面写的虽然是废话,却记录着两个少年最真挚的情谊。

这一夜,楚叙睡得很香。

没有争吵,没有冷战,只有身边均匀的呼吸声,和梦里那碗热腾腾的红汤。

第二天清晨,谢辞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楚叙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脸色有些古怪。

“怎么了?”谢辞揉着眼睛坐起来。

“老刘……”楚叙把手机递给他,“他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

谢辞接过手机一看,瞬间清醒了。

老刘的朋友圈配图是一张监控截图,正是两人在广播室里笑得前仰后合的画面。

配文是:“现在的学生,真是让人头秃。[图片]”

而底下的评论区,已经炸了。

高一的学妹:“老刘好可爱!求广播站复播!”

高二的哥们儿:“老刘,假发片链接发一下,我也想买。”

教导主任老王:“老刘,注意形象。”

谢辞看着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来,我们的‘恐龙抗狼’,不仅抗狼,还抗老刘啊。”

楚叙也笑了,眼底满是笑意:“走吧,去学校。今天,我们要把这两万字检讨,亲手交给老刘。”

“等等,”谢辞突然想起什么,“昨晚写的检讨书呢?”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书桌。

那两本作文本静静地躺在那里,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关于恐龙抗狼的艺术解构与老刘假发片的心理防御机制》。

“……”

“谢辞,你确定要交这个?”

“交!为什么不交?这是我们的血汗结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