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缠绕
第九章:缠绕
王一博没动。
肖战叹了口气,自己主动往中间挪了挪,然后伸手扯了扯王一博的袖子:“过来啦。”
像在哄一只不听话的大狗。
王一博终于往中间挪了几厘米,然后停下来,像在试探某个安全的距离。
两个人之间还隔着三十厘米,被子中间鼓起一道空气墙。
雪松和薄荷的信息素在黑暗中无声地交缠,气氛安静又微妙。
“你的信息素……能不能收敛一下?”肖战弱弱地说,“有点太浓了,我头晕。”
他当然不会说,其实不是头晕,是心跳太快了。
王一博立刻收敛了信息素,雪松的气息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极淡极淡的余韵。
“好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睡吧。”
肖战“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房间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轻而浅,一个深而沉。
不知过了多久,睡意终于铺天盖地地涌来。肖战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身边那股熟悉的雪松气息又微微泄露了一丝,像是Alpha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法完全控制的本能——靠近自己的Omega,释放信息素,安抚,守护。
这个认知让肖战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他迷迷糊糊地想:协议婚姻,住在一个房间,睡在一张床上,我们这算不算……
算什么呢?
没等他想出答案,困意已经将他彻底淹没。
第二天早晨,肖战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
只有枕头上残留的一缕雪松气息,证明昨晚不是做梦。
他翻了个身,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那熟悉的遒劲字迹:
“早饭在保温柜里,吐了再吃。中午周姨会来。有事给我打电话。”
落款是一个潦草的“王”。
肖战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它小心翼翼地揭下来,放进抽屉里。
抽屉里还有那本结婚证、王一博写的“合法了”的小卡片、一枚奶糖的糖纸。
他关上抽屉,端起水杯,慢慢地喝了半杯。
温水入腹,胃里又是轻轻一搅。
他赶紧跑向卫生间,又吐了一场。
但这次,他不再觉得那么委屈了。
因为有人会在凌晨被他的动静吵醒,会蹲下来给他擦脸,会把他抱回床上,会给他倒温水,会留便利贴,会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虽然那个人看起来很冷漠,说话总是硬邦邦的,信息素有时候会不听话地泄露,但……
肖战吐完,靠在卫生间门框上,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上午十点,周姨来了。
她带来了一大袋东西,仔细一看,全是针对孕期反应的食材和用品——苏打饼干、柠檬糖、姜茶、薄荷糖、防吐腕带、孕妇专用维生素。
“王先生一大早就打电话给我,列了个单子让我去买。”周姨笑眯眯地把东西一样样摆出来,“他还特意交代了,肖先生喜欢甜的,奶糖要多备一些。”
肖战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满满当当的东西,鼻子又开始发酸了。
“肖先生,你是不是又想哭了?”周姨打趣道,“怀了宝宝就是容易情绪化,正常的,别忍着,想哭就哭,哭完舒服些。”
“我没想哭。”肖战嘴硬,却还是偷偷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一博发来的消息。
“吐了几次?”
肖战回复:“两次。”
过了一会儿,又是一条:“吃了东西吗?”
“周姨来了,正在吃苏打饼干。”
“嗯。”
“嗯”是什么意思?肖战盯着那个字,觉得这个Alpha真的是惜字如金。
但很快,又一条消息发过来,这次是一张图片。肖战点开一看,是超市的购物清单截图,上面除了周姨买的那堆东西,还有好几样被圈了起来,旁边写着“战战爱吃”。
肖战只觉得从心脏到指尖都麻了一下。
这男人到底背着他下了多少功夫?
“工作别太累。”他斟酌再三,还是发出了这条消息。然后觉得太像老婆关心老公了,赶紧又补了一句:“我是说,别太累了影响下周的产检。”
对面沉默了半分钟。
“好。”
就一个字。但肖战盯着那个“好”字,总觉得能从里面读出很多东西。
比如,我知道你是嘴硬。
比如,你明明就是关心我。
比如,我也是。
肖战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倒在沙发上,对着天花板傻笑了好一会儿。
周姨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他这副模样,笑着摇了摇头,又缩了回去。
年轻人的事,她一个老太太,就不掺和了。
下午,王一博比平时早了两个小时回来。
他进门的动静肖战听到了,但没有像之前那样紧张地站起来迎接,而是继续窝在沙发上画画。反正都睡过一张床了,紧张啥?
但他没想到,王一博进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大束——粉色满天星。
“给你的。”男人把花放在茶几上,语气平静,“路过花店看到,顺便买的。”
“顺便”这个词用得很巧妙。
肖战看着那束满天星,细碎的小花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粉粉嫩嫩的,好看极了。
“为什么是满天星?”他问,忍不住好奇。
王一博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头也没回:“满天星的花语是——”
他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说出来太矫情,改口道:“没什么,随便买的。”
“我都听到你说花语了!”肖战急得坐直了身体,“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一博进了厨房,对周姨说:“今天晚饭清淡些,他胃不好。”
“好的王先生。”
肖战抱着满天星,看着王一博坦然地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检查食材,心里痒得不行。
他偷偷拿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输入“满天星花语”。
搜索结果出来,他愣住了。
“满天星——甘愿做配角,也象征着默默的守护和深深的思念。”
肖战捧着手机,看着那几个字,眼眶又红了。
今天第三次了。他觉得自己上辈子肯定是条鱼,这辈子才这么能哭。
王一博从厨房出来,看到肖战红着眼眶抱着满天星,微微一怔。
“怎么了?又不舒服?”
“没有。”肖战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抬头看着王一博,认真地说,“很好看的。”
“嗯。”王一博移开目光,“去洗手,准备吃饭。”
“知道啦。”
肖战站起来,抱着花往卧室走,想去找个花瓶插起来。
路过王一博身边的时候,男人忽然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发。
动作很轻,很快,像一阵风吹过。
“头发长了。”王一博说,语气不经意,“周末带你去剪。”
肖战站在原地,抱着花,心想:
这个男人,迟早有一天,会把他宠坏的。
晚上,肖战把满天星插在花瓶里,放在床头柜上。
他又把结婚证、小卡片、奶糖纸、便利贴从抽屉里拿出来,重新摆了一遍,拍了张照片,存进手机相册里。
相册名字叫:《我们的证据》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起这个名字。
“证据”这个词听起来像是要留着以后证明什么,可到底要证明什么呢?
大概是证明——这场始于错误的婚姻,并不只有冷冰冰的协议,还有这些温暖的、柔软的、让他想永远记住的瞬间。
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隔壁房间里,雪松的气息安静地弥漫着,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将这个小小的世界笼罩在温柔的守护里。
而肚子里那颗小种子,正在安静地、努力地长大。
它还不知道,它的两个爸爸,正在用一种笨拙的、别扭的,却又无比认真的方式,学着彼此靠近。
薄荷与雪松的缠绕,比昨天,又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