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隅

上午的实验任务有条不紊地推进，实验室里仪器轻鸣，人人都埋首在手头的数据与样本间。

季知予对着电脑核对图谱，指尖落在鼠标上，神情依旧是惯有的清冷专注。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思总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耳畔总能捕捉到江叙澈低低和同事讨论实验参数的嗓音，清润柔和，像羽毛轻轻搔在心上。

刻意压下分心的念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锁在繁杂的数据里，可皮肤里那股潜藏的躁动，却因身边那道熟悉身影的存在，迟迟无法安分。

临近午休，同事们陆续收拾东西结伴去食堂，实验室里的人渐渐走空，只剩零星几个人留守。

江叙澈停下手里的工作，转头看向依旧端坐工位的季知予，轻声开口：“季哥，不去食堂吃饭吗？”

季知予视线未离屏幕，语气平淡：“等把这组数据核对完再去。”

“那我等你一会儿吧。”江叙澈说得自然，没有半分刻意，“刚好我也不急着去。”

季知予指尖微顿，心底掠过一丝细微的涟漪，想说不必等，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偌大的实验室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近处的呼吸声，和仪器偶尔发出的低鸣。

一人专注看数据，一人安静坐在原位，不打扰，不喧闹，却自成一种安稳的氛围。

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晕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斑，也恰好落在江叙澈半边肩头，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浅光。

季知予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心头莫名一软。

少年安静垂眸的模样温顺干净，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明明只是寻常静坐，却无端让这清冷的实验室，多了一抹难得的人间温隅。

他匆匆收回目光，收敛心神，加快了手里核对数据的速度，心底却早已乱了分寸。

他越发贪恋这样的时刻。

同处一室，安静相伴，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刻意维持疏离，就这般静静待在一处，便足以稍稍安抚心底常年的孤寂与渴求。

可越是贪恋，越是惶恐。

他怕自己习惯这份陪伴，怕往后日子里，再也受不了重回孤身一人的冷清，更怕哪天控制不住本心，越过那条职场与分寸的界限。

片刻后，季知予关掉文档，终于停下手里的工作。

“好了。”

江叙澈立刻抬眸，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自然起身：“那我们一起下去？”

他的语气太过顺理成章，像是早已习惯同路同行，熟稔得恰到好处。

季知予没拒绝，微微颔首，起身拿起桌边的卡证。

两人并肩走出实验室，走廊里行人稀少，步履声轻轻落在地面，安静又合拍。

距离不远不近，肩侧偶尔若有若无的贴近，每一次轻微的衣料相擦，都能让季知予的神经瞬间绷紧，皮肤下泛起细微的麻痒，心底的贪恋又悄悄冒了头。

他下意识微微侧身，拉开一点距离，面上不动声色，耳根却悄悄泛了浅淡的绯色。

江叙澈将他细微的避让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温柔，却没有戳破，只是依旧保持着平缓的步伐，不刻意凑近，也不刻意疏远。

他懂季知予的别扭与矜持，懂他骨子里的克制与内敛。

所以他从不逼迫，只慢慢迁就，顺着他的分寸，一点点走进他的生活，住进他孤寂的心底。

走到电梯口，两人静静等候，密闭的小空间里氛围安静，却丝毫不显尴尬。

电梯抵达，门缓缓打开。

两人先后走进去，狭小的空间里，气息相互萦绕。江叙澈身上干净的少年气息淡淡漫开，萦绕在季知予鼻尖，温柔又清冽。

季知予下意识屏住呼吸，背脊绷得笔直，目光落在跳动的楼层数字上，心思却早已飘远。

他忽然开始明白。

原来人间最动人的温暖，从不是轰轰烈烈的靠近，而是这般朝夕里的细碎相伴，是有人懂你的孤单，迁就你的矜持，默默陪在你身旁，不惊不扰，却温柔入骨。

电梯缓缓下行，载着各怀心事的两人，融进午后温柔的天光里。

隐秘的情愫藏在沉默里，在一点一滴的日常相处中，悄然滋长，温柔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