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独处
第十二天。
这是王一博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转折点。
原剧本中,顾魏和林之校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独处,发生在第九集——林建国手术前,林之校因为压力太大跑上天台哭,顾魏刚好上来透气,递给了她一包纸巾。
王一博翻过三遍那段剧情。
顾魏递给林之校纸巾的时候没有说话,只是把纸巾放在她身边的长椅上,然后站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安静地吹风。
这个细节告诉他两件事:第一,顾魏不是一个擅长安慰别人的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选择不说。
第二,但他会注意到别人的痛苦。他注意到了林之校在哭,所以去买了纸巾——那包纸巾不可能是他随身带的,他一定是特意去护士站或者便利店拿的。
王一博把这些记在笔记本上。
他不打算阻止顾魏上天台。
他要做的是——在顾魏上来之前,先出现在天台上。不是为了抢戏,是为了让顾魏看见一个不一样的天台。
林之校天台上的那场戏,情绪是外放的。她会哭,会崩溃,会需要一个肩膀。
顾魏给不了她肩膀,只能给她一包纸巾,然后站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开口。
但王一博不会哭。
他不会在天台上等顾魏来安慰。他只是在那里——安静地、不动声色地在那里。
不是为了被看见,但因为刚好在那里,所以被看见了。
这才是顾魏会留意的类型。
傍晚六点二十三分。
王一博从系统那里确认了顾魏今天的手术结束时间——六点半。
顾魏从手术室出来之后,通常会去天台站五到十分钟,不会更长。这是他三年来的习惯,几乎雷打不动。
六点二十五分,王一博推开了天台的门。
天台上有一个简陋的休闲区:两张铁艺长椅,一个废弃的遮阳伞底座,角落里堆着几个空花盆。
天已经暗下来了,西边的天际线还残留着一抹橘红色的光,像是有人用毛笔在深蓝色的宣纸上轻轻刷了一笔。
风很大。
王一博的白大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走到靠墙的那张长椅上坐下来,面朝向夕阳的方向。
他没有哭。没有表现出任何明显的情绪。他只是坐在那里,白大褂被风吹得翻飞,手里什么也没拿,眼睛看着远处天边最后的晚霞,表情淡得像一幅水墨画。
他坐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不,不像雕塑——雕塑是冷的,而他身上有一种安静的、活生生的温度,像冬天里一扇有炉火的窗,你在外面路过的时候,只是遥遥地看一眼,就知道那里是暖的。
王一博在等。
六点三十一分。
天台的门开了。
顾魏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保温杯,白大褂还没来得及换,袖口上有一小块洗不掉的碘伏痕迹。
他大概是刚下手术就直接上来了,身上还带着手术室那种冷冽的气息。
他看到了长椅上的人。
脚步顿了一下。
天台不大,从这里到长椅不到二十步。顾魏站在那里,大概在判断要不要走过去。
一般来说,如果天台上有人,他会换个地方透气。他不喜欢与人共享这种私人空间。
但他没有转身离开。
因为他看清了长椅上坐着的是谁。
那个新来的实习医生。
顾魏站在门边,隔着一个天台的宽度,看了那个人几秒。
然后他走过去,没有坐到王一博旁边,而是坐在了另一张长椅上,中间隔了大约三米。
两个人静静地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风把他们的白大褂吹起来又落下去,落下去又吹起来。
远处华清市的天际线在暮色里渐渐模糊,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星星掉在了地上。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顾魏开口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被风削掉了一些棱角,听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王一博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远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了几秒,他说:“透透气。”
“下班了不回家?”
“回去也是一个人。”王一博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
但就是这种平淡,让顾魏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一个人。
他不是故意卖惨。王一博没有打算用这种方式博取同情。
他说的是实话——在这个世界里,他的确是“一个人”。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只有一个系统在脑子里,和一个不知道还记不记得他的肖战。
顾魏没有说话。他把保温杯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叉着握住杯身,姿势端正得像在听课。
又是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沉默是“两个人偶然遇见所以安静待着”,现在的沉默是“两个人之间有了某种微妙的默契”。
王一博等到火候差不多了,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顾医生,您每天下班之后都在哪里?”
顾魏看着他。
天已经几乎全黑了,只有远处城市的微光勾勒出那个人的轮廓。
他侧脸的线条在暗蓝色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他看着远处的灯火,眼神安静而深远,像一口井,你看不到底,但你知道那下面有很深很深的水。
顾魏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这个人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应该是“一个人”。
“回家。”顾魏说,“偶尔去健身房。”
“会跟朋友出去吗?”
“……很少。”
王一博轻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如果不是天台太安静,几乎听不见。
他转过脸来,看着顾魏。夜里的光线太暗,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能看见眼睛里倒映的灯光。
“那您也是一个人啊,顾医生。”
顾魏的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确实是。
他有同事,有同学,有堂兄弟,有各种各样的人际关系,但真正能让他摘下“顾医生”这张面具、做回一个普通人的时候,确实只有他独自在家的时候。
这个实习医生说的话,没有一句是错的。
所以他才觉得不舒服。
不是因为被人看穿了——是因为被一个刚认识几天的人看穿了。
王一博没有乘胜追击。他把目光从顾魏脸上移开,重新看向远处,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淡的调子:“我也没有朋友。来这个城市工作,举目无亲。”
又是沉默。
然后顾魏做了一件剧本里没有写的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两个人中间的长椅上。
是一包纸巾。
不是递给王一博的。他只是放在那里,像是一种无声的示意——如果你想用,随时可以拿。
王一博低头看了一眼那包纸巾,没有拿。
但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浅,浅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但它确确实实地存在着,在暗蓝色的夜色里像一朵静静开放的花。
“谢谢顾医生。”他说。
顾魏嗯了一声,站起来,往天台门走去。
走了三步,他停下来。
“王一博。”
王一博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特别的话,是因为他叫了“王一博”这个名字。
现实中,肖战叫他“一博”,有时候也叫“老王”“博弟”“一搏一搏单车变摩托”——最后那个是开玩笑的。但顾魏叫他“王一博”。
三个字,公事公办,不远不近。
可这是顾魏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在。”王一博说。
顾魏站在门边,夜风把他的白大褂吹起一个角。他的侧脸被走廊透出来的灯光照亮了一半,明暗交界处锋利得像刀裁。
“科室里有食堂,”他的声音不大,但在风里听得很清楚,“你要是没地方吃饭,可以去。营业到七点半。”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
天台上只剩下王一博一个人。风还在吹,远处城市的灯光还在亮,铁艺长椅上那包纸巾还在原处,被风吹得翻了一个角。
王一博伸手拿起那包纸巾,攥在手心里。
纸巾包装是白色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便利店两块五一包的那种。
但顾魏是特意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拿来的,放在他面前,用一种“我什么都没做”的方式,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王一博把纸巾装进口袋里,站起来,面朝着满天星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风灌进肺里,凉丝丝的,带着秋天即将到来的气息。
好感度:14/100。
涨了7。
顾魏对他说“食堂营业到七点半”的时候,声音很轻。这是他在剧本世界里第一次知道——肖战的温柔,是从内而外的散发的,穿透任何外壳都不会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