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灵堂祭父
翌日清晨，夜轩在卫青的陪同下，来到了灵堂。
灵堂设在曜光殿正殿，殿内白幔如瀑，香烟袅袅。正中央摆放着一具巨大的灵柩，灵柩前是皇帝的遗像和牌位。
遗像上的男人面容威严，眉眼间透着一股凌厉之气。
那是他的父皇——夜渊。
夜轩跪在灵柩前，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心中百感交集。
他与父皇并不亲近。
在他记忆中，父皇永远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威严、冷峻、不苟言笑。他很少抱他，很少对他笑，也很少与他说话。
他曾经以为，父皇不喜欢他。
可三年前省亲时，父皇却握着的手，语重心长地说："轩儿，你是朕最疼爱的孩子。朕对不起你，让你这么小就去了光部。"
那一刻，他才知道，原来父皇是爱他的。
只是不知道如何表达。
"父皇……"他轻声呢喃，泪水无声滑落，"儿臣来晚了……"
他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将手中的香插入香炉中。
香烟袅袅升起，仿佛带着他的思念，飘向那个未知的世界。
祭拜完毕后，夜轩站起身来。
"五殿下。"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夜轩转过身，只见一个身着暗紫色宫装的少女正站在不远处。
那少女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五官精致，气质冷傲，与他有三分相似。
"四姐。"夜轩认出了她，上前行礼。
这是他的四姐，夜凝雪。
夜凝雪是庶出，生母早逝，从小被养在皇后膝下。她性格沉默寡言，与夜轩并不亲近。
"起来吧。"夜凝雪的声音很淡，"你我姐弟，不必多礼。"
夜轩站起身，打量着眼前的姐姐。
她比三年前瘦了许多，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显然这几日也没有睡好。
"四姐，你……还好吗？"他问。
夜凝雪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夜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夜轩。"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有些事，你要心里有数。"
"什么事？"夜轩心中一凛。
夜凝雪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后，才开口道："三哥登基后，不会放过你的。"
夜轩的心猛地一沉。
"为什么？"
"你还不明白吗？"夜凝雪的声音更低了，"父皇在世时，最疼爱的就是你。若不是你去光部当了质子，这皇位……只怕轮不到三哥。"
夜轩愣住了。
"四姐，你是说……三哥怕我争夺皇位？"
"不只是怕。"夜凝雪的眼神冷了下来，"三哥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人。你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质子的身份。一旦这个身份失去了意义……"
她没有说下去。
可那未尽的话语，已经足够让夜轩心惊胆战。
"四姐……"他的声音有些发抖，"那我该怎么办？"
夜凝雪沉默了片刻。
"有两条路。"她说，"要么，夹起尾巴做人，让三哥觉得你没有威胁。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离开这里。"
夜轩怔住了。
"离开？"他下意识地摇头，"可是母妃还在这里，我不能丢下她——"
"所以，你没有选择。"夜凝雪打断他，"你只能选择第一条路。明白吗？"
夜轩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根红绳，忽然觉得它有些刺眼。
"我明白了。"他说，"多谢四姐提醒。"
夜凝雪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保重。"她说完，便转身离去。
夜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心中五味杂陈。
回到偏殿后，夜轩将这件事告诉了离萧。
"四姐说，三哥不会放过我。"他的声音有些沉重，"她说……让我夹起尾巴做人。"
离萧静静地听着，眉头微微皱起。
"你四姐说得没错。"他沉吟片刻，"三皇子——不，现在应该叫陛下了。陛下既然敢发动政变，就绝不会留下隐患。你是先帝最宠爱的幼子，对他而言，就是最大的威胁。"
"那我该怎么办？"夜轩问。
离萧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夜轩，你相信我吗？"
"相信。"夜轩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好。"离萧握住他的手，"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记住。"
"第一，在宫中要谨言慎行，不要给任何人留下把柄。第二，不要主动接近任何人，包括你的姐姐们。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第三，不要暴露我们的关系。"
夜轩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是光部的人。"离萧说，"若是让陛下知道，你与光部的人走得很近，只会更加猜忌你。"
夜轩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与离萧交握的手，忽然觉得有些苦涩。
"我明白了。"他说，"我会小心的。"
离萧看着他那双黯淡的眼眸，心中微微一痛。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夜轩的发顶。
"别担心。"他轻声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夜轩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澄澈的眼眸中，满是信任和依赖。
"离萧哥哥……"他轻声唤道。
"嗯？"
"我喜欢你。"
离萧的身体微微一僵。
"我知道。"他移开目光，声音有些不自然，"你还小，不懂这些——"
"我懂。"夜轩打断他，"我知道我喜欢你。我也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太小，不懂什么是喜欢。可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可是我对你的感觉，和对母妃、对璃月姐姐的感觉都不一样。那是……一种想要永远和你在一起的感觉。"
离萧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眉眼清俊，眸色澄澈，认真得让人无法忽视。
"夜轩……"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夜轩笑了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会一直喜欢你的。"
他说完，便转身跑开了。
只留下离萧一人，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夜幕降临，偏殿内烛火摇曳。
夜轩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不知道的是，在暗处的阴影中，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的窗户。
那眼神阴冷而锐利，像是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