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梁浔被安排住进了病房后林乙舟就不见踪影。
不过也能想到应该是回家了,懒得想他的事,这时候疼痛稍微减轻了一些,打开手机就看到了有几条微信消息。
[L]:下午有点忙,刚刚闲下来。
隔了十分钟又发了两条,看时间,梁浔当时疼得厉害根本没心思看手机。
[L]:怎么不回我,是生气了吗?
[L]:以后折一朵送给你,别生气了。
最开始的一条是一个小时前发的消息,原来是在说那朵纸折玫瑰的事。
梁浔惨白的脸上多出了点笑容,打字回复:就只有一朵吗?
梁浔等了一会儿没等来回复,索性现在时间还不算太晚,立刻打电话给主任请病假。
才刚上班没多久说要请假还有点不太好意思,好在主任没说什么,反而特别紧张的问病情,叮嘱好好养病。
挂断电话后发现吊瓶已经快结束了,梁浔按了呼叫器,叫家属想想还是算了。
姐姐姐夫上班本来就很累,还有小孩要照顾,父母又在国外,干脆做手术住院这件事谁也没通知。
护士进门拔了针,提醒他说现在就要开始禁水禁食,实际上梁浔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听到这话就更苦了,而且他长这么大没生过什么大病,来医院次数最多就是疫情做检测捅嗓子。
现在独自一个人穿着病号服躺在床上,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护士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也想缓解一下情绪,“别这么紧张,放平心态,而且林医生给你做手术,就放心吧。”
这下梁浔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小护士还没意识到他的僵硬表情,继续问:“你是林医生的朋友吧,他还说让我多注意你这的情况呢,对了,你家属什么时候过来啊,术后就自己可不太方便。”
梁浔还没从噩耗中缓过神来,干巴巴的回应,“家里人太忙,到时候我叫护工就行。”
护士又跟他说了一些注意事项,离开前让他今晚好好休息准备明早做手术。
梁浔住的是双人病房,但现在就入住了他一个,安静的房间就更衬得孤独,也迫切的想找人分享想在的紧张情绪和心情。
打开微信又开始在对话框打字:你还在忙吗?
此时的林乙舟刚刚回到家,关门声伴随着微信提示音同时响起,觉得无论于情于理他都已经做的无可挑剔。
身为医生,就应该平等的面对所有需要帮助的人,这是所有医学生要学会的第一课,这也是为什么会送梁浔去医院的原因。
况且也算是还了上次他帮忙照顾弟弟的人情。
林澄本来乖乖坐在茶几边的地毯上写作业,听到关门声就立刻小跑过去找哥哥。
林乙舟笑着将外套挂好,然后蹲下身将人抱起来,故意装作吃力的哎呦了一声逗他,“好久没抱了,怎么感觉又胖了呢。”
林澄不信,“我才没有,总喜欢骗小孩。”
林乙舟看着他笑起来,林澄也跟着一起笑,突然看到手背上的一朵小红花贴纸,慢慢的揭下来,然后贴在林乙舟的手背上。
林乙舟看着他的动作,问:“把小红花给我干什么?”
“我们老师说这是懂事听话的好学生的奖励。”林澄咧嘴笑得开心,“哥哥是个好医生,当然也应该奖励。”
林乙舟看着那朵小红花微微一愣,这时林澄蹬着腿要下来,于是俯身将人轻轻放下。
林澄问:“哥,小梁哥哥他怎么样了,回来了吗,我能去隔壁看看他吗?”
林乙舟不知道弟弟被灌了什么迷魂汤,明明开学才不到半个月,怎么就这么信任他,说起的时候总是眼角弯弯的笑着。
林乙舟甚至阴谋论的觉得这是梁浔对自己的挑衅,从身边最亲的人入手。
一直没得到回复,林澄焦急晃悠着林乙舟的手臂,林乙舟回过神来,“没事,就是需要做一个很小的手术。”
“做手术......”林澄嘀咕着,小脸也不自觉的拧巴起来,“做手术是不是特别疼啊?”
林乙舟实话实说,“他是大人了,这点疼不算什么了。”
“大人也怕疼啊。”林澄若有所思继续说:“我什么时候能去看看他啊。”
林乙舟无奈的叹了口气,忍不住问,“你这么喜欢他吗?”
“喜欢,小梁哥哥教我们班数学,讲的好特别有耐心。”林澄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都亮晶晶的,“没课的时候还经常来看媛媛,还会给我小饼干吃,他笑起来特好看,看起来像小太阳似的......”
无论弟弟怎么滔滔不绝的夸奖,但林乙舟无法认同。
他始终忘不了当时梁浔骑着摩托车,而他车旁躺着一只浑身是血的流浪狗,当时的林乙舟坐在公交车靠窗的位置,看梁浔只是一动不动的盯着那只小狗。
公交车行驶的还算快,林乙舟回头看到梁浔骑着摩托车离开了,那只小狗就被冷漠的丢在路边。
当时的公交车不能中途停车,林乙舟在下一站下车,跑到刚刚的位置去找那只受伤的小狗,却已经不见踪影,只留下一摊血渍。
当时问了路过的阿姨,阿姨应该是住在附近的,对这些很了解,“估计就是死了被扫走了,我们这附近经常有虐猫虐狗的人,有一天晚上我远远看到了,像是小孩反正年龄不大,作孽啊。”
在别人眼中都觉得梁浔待人友善,偏偏就说明他懂得如何伪装,恰巧林乙舟发现了他伪装之外的真实面孔。
吃完晚饭后,林乙舟去洗澡,出来后就看到林澄踩着一个小矮凳,站在水池边刷碗。
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做,林乙舟说过很多次不需要他刷碗,不过这小家伙不听。
林乙舟擦头发的动作停下,走过去将人抱起来,“又被我抓到了,不是说放着我来洗吗。”
“抓晚了抓晚了。”林澄还得意的嘿嘿笑起来,“我都已经洗完了,哥我去写作业了。”
这时消息提示音再次响起。
[特殊病人]:我有点无聊,能不能陪我聊聊。
所有的事情忙完,林乙舟现在也算是有时间应付他,脸不红心不跳的打字说:我太长时间没回消息,你是不是生气了?
躺在病床上百无聊赖的梁浔终于盼来了对方的回复。
[特殊病人]:没有。
[L]:那怎么这么久才理我?
[特殊病人]:有点惨,光荣住院了。小狗流泪.jpg
还拍了一张手腕上的手术环,手背上还扎着针头,看起来挺惨的,发送图片。
图片露出半截手臂,吊着消炎药,看起来弱不禁风,这时候手背就有些发青了。
[L]:阑尾炎手术算是微创小手术没事的,所以无聊找我聊天的意思是害怕做手术?
还没等说是什么病呢,对方就细心到放大图片看到手环上的信息了,梁浔咂咂嘴,并不想承认:也不是,就是有点无聊,想跟你聊天。
林乙舟坐在沙发上挑了一步电影,看到对方的回复哼笑一声回复:如果不是害怕想要安慰的话,那过会儿再说吧,我这边确实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梁浔没想到这人平时聊天都人畜无害,没想到还挺腹黑,这么说的意思无非就是要他承认害怕,承认就承认,反正又没什么。
[特殊病人]:别,其实是有一点害怕,能不能晚一点在忙。
[特殊病人]:就一点。
林乙舟在想当时在医院时梁浔的模样,说要做手术时表面上装作毫不在意,原来私下也有畏惧,就是一只纸老虎,或者说他只是不想暴露自己的弱小恐惧在讨厌的人面前。
真幼稚。
[L]:真的不用太紧张,其实我也不太会安慰人。
[特殊病人]:你不是医生吗,万一有那种需要你安慰的病人呢,你怎么办?
[L]:医生只需要坐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家属的安慰才是最重要的。
[特殊病人]:那我这种没有家属的呢?
林乙舟走前让他通知家属,阑尾炎手术虽然只算是小手术,但是术后行动不便,需要有人陪在身边照顾。
现在说的没有家属什么意思,摆明是瞎编谎话惹人同情。
梁浔没有特意等着回复,又自顾自的发来一条。
[特殊病人]:还有......我其实挺怕疼的,小时候听我姐说我打针在医院撒泼打滚都要哭断气了,长大之后也是这幅德行,能吃药的绝对不打针。
[特殊病人]:喂,我跟你说这些你没躲在屏幕后面偷偷笑我吧。
被点名的林乙舟抿了抿唇,将聊天记录截图保存,然后面不改色的撒谎:怎么会,很可爱。
二十多岁的男人被夸可爱梁浔真是有点脸热,不过这感觉还不赖。
[L]:其实最重要的是相信医生,不要想太多。
[特殊病人]:我很难相信。
[L]:是认识的人?
[特殊病人]:是啊,很烦,之前不总说遇到前任做手术怎么怎么样吗,我这算是遇到仇人了。
林乙舟眉心一跳,打字问:这么严重?为什么会是仇人?
[特殊病人]:他这人有病。
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林乙舟哼笑一声,看来梁浔根本就不是有自知之明的人,他也好意思说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