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

一夜沉寂，城市褪去浓重夜色，天际泛开浅浅鱼肚白。

晨光透过薄帘缝隙落进公寓，在地板投下细碎斑驳的光影。季知予一夜浅眠，辗转间全是纷乱心绪，睁眼时眼底藏着淡淡的倦意，眉宇间依旧拢着散不去的清寂。

孤寂的房间依旧清冷如初，没有晨起的烟火喧闹，只有安静流淌的晨光，静静落在空旷的屋里。

他缓缓坐起身，指尖揉了揉眉心，昨夜翻涌的贪恋与挣扎虽稍稍平复，可心底那份被牵动的涟漪，却半点未曾散去。闭上眼，脑海里依旧会不自觉浮现江叙澈温柔的眉眼，还有相处时那抹恰到好处的暖意。

起身下床，简单洗漱整理。镜中人眉眼清冷淡漠，身形孤峭，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唯有眼底深处，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牵绊。

简单做了些早餐，一人一桌，一室安静。

长久以来，他早已习惯独自三餐，安静度日，可今早坐在餐桌前，望着空荡的对面座位，心底莫名又漫上一缕空落。若是寻常时日，他只当寻常，可自江叙澈闯入生活后，这份日复一日的孤单，竟变得愈发难熬。

草草用完早餐，换上通勤衣衫，拿起公文包出门。

清晨的风温润清爽，街边行人渐多，烟火气缓缓升腾。他依旧是往日沉稳的步伐，眉眼疏离，步履从容，走在人群里，自带一层隔绝世俗的清冷气场。

一路驱车抵达科研楼，楼里渐渐热闹起来，同事陆续打卡上班，走廊间传来低声交谈与脚步声，打破了夜里的静谧。

季知予刚走进实验室，便听见一道清润温和的声音响起。

“季哥，早。”

江叙澈早已到了，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正低头整理实验器材，抬眸看向他时，眼底漾着浅浅笑意，温顺又干净。

晨光落在少年肩头，衬得眉眼愈发柔和，像携着晨间最温润的一缕清风，猝不及防撞进季知予眼底。

季知予脚步微顿，心底悄然一动，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清冷淡然，淡淡颔首：“早。”

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点异样，只有他自己知晓，在看见江叙澈的那一刻，心底昨夜沉淀下去的思绪，又悄然泛起了波澜。

江叙澈目光落在他略带倦意的眉眼上，语气带着几分自然的关心：“季哥昨晚休息得不太好吗？看着眼底有些泛红。”

这话直白又温柔，不带半点刻意打探，只是寻常后辈对前辈的贴心留意。

可落在季知予耳中，却莫名有些心慌。

他没想到自己掩饰得再好，还是被江叙澈一眼看出状态不佳。下意识避开少年的目光，走到自己的工位旁，故作平静地放下公文包：“还好，只是睡得浅了些。”

简单带过，不愿多提昨夜的心绪翻涌与孤寂难眠。

江叙澈也识趣没有多追问，只是唇角笑意浅淡，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看得出来，季知予心事重，向来习惯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不愿被人窥探软肋。自己只需默默留心，浅浅关心，不必太过刻意，反倒会让他心生防备。

实验室里渐渐人来人往，众人各自忙碌，仪器运转声、低声讨论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冲淡了晨间的静谧。

季知予坐在工位上，翻看实验数据，目光落在纸面文字，心思却时不时飘向身旁不远处的身影。

耳边总能听见江叙澈温和与人交谈的声音，偶尔起身走动时，会掠过他身侧，带起一阵清浅干净的气息，淡淡萦绕在鼻尖。

每一次不经意的靠近，每一声温和的语调，都像一缕轻柔的风，轻轻拂过他心底紧绷的防线。

他刻意强迫自己专注工作，不去留意，不去多想，可感官却偏偏不受控制，总能清晰捕捉到关于那个人的一切细微动静。

皮肤下的渴求又开始隐隐躁动，比起深夜的汹涌，此刻多了几分隐忍的贪恋。只想多靠近一点，多沾染几分对方身上的暖意，稍稍填补心底常年的空寂。

理智在不停告诫自己恪守分寸，可心底的本能与悄然滋生的心动，却在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里，愈发不受控制。

江叙澈看似专心忙碌，余光却一直留意着身旁的人。

看着季知予故作冷静、实则频频走神的模样，看着他清冷眉眼间藏不住的纷乱，心底温柔渐浓。

他知道，季知予的心防，正在一点点瓦解。

不用急，不必催。

往后朝暮相伴，日日同处一室，他有的是时间，慢慢陪着他，慢慢融化他的清冷，慢慢让他习惯这份陪伴，心甘情愿卸下所有伪装与隐忍。

晨光正好，实验室暖意渐浓。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各自忙碌，却又心有牵绊。

一日之始，朝暮相伴，而藏在心底的隐秘情愫，也在这般寻常的朝夕里，悄无声息，愈发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