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感度4/100
接下来的两天,王一博把科室里的工作流程熟悉了一遍。
他做事认真,手脚麻利,不八卦不闲聊,该做的活从不推诿,不该问的事从不多嘴。
张伟对他的评价是“这实习生靠谱”。高浠对他的评价是“还可以”。
护士站的护士们对他的评价是“好帅啊但不怎么爱笑”。
王一博没有刻意去找顾魏。
他知道,如果现在就冲到顾魏面前献殷勤,只会被归类为“又一个想巴结专家的实习生”。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合情合理的、不可拒绝的理由,让顾魏注意到他。
这个理由,他在第三天找到了。
那天下午,王一博在病案室整理旧病历,无意间翻到了一个熟悉的编号——三年前那台失败的手术。
病历已经归档了,按理说不应该出现在病案室。但大概是某个实习生抽出来参考忘了放回去。
王一博拿着那份病历,翻了几页,看到顾魏手写的那行“术者反思”。字迹和肖战的完全不同。
肖战写字圆润,顾魏的笔迹锋利得像刀刻。但那种“我错了”的力度是一样的。
王一博站在病案室的铁皮柜前,手里攥着那份病历,站了很久。
然后他把病历放回了原处,拿出手机,调出系统资料库,把顾魏近三年涉及的所有类似病例全部调了出来。
他在病案室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把一摞厚重的病历从头看到尾,在他自己带来的笔记本上写了一页又一页的分析。
下午五点,他合上笔记本,去找了主任医师李建国。
“李主任,”他敲门进去,把手里的笔记本放在桌上,“我想跟您请教一个病例。”
李建国抬起头,老花镜后面的一双眼睛打量着他:“什么病例?”
“三年前普外科一台失败的手术。患者门静脉破裂,术中抢救无效死亡。”
李建国的表情变了。
“你怎么知道这个病例?”
“我在病案室看到的。”王一博的语速不快不慢,语气不卑不亢,
“我觉得这台手术的术前评估虽然有不完善之处,但主刀医生的处理方式是当时条件下的最优解。门静脉破裂后,他做了五次尝试——先用血管夹控制出血点,发现位置不好之后改为血管缝合法,第三次尝试扩大视野暴露术野,第四次选择自体血管移植,第五次……第五次的时候,患者的血压已经撑不住了。”
李建国沉默了。
“你分析这些的目的是什么?”他问。
“我想论证,这台手术的失败不应该归咎于主刀医生的能力。”王一博说,
“医疗鉴定虽然已经给出了结论,但主刀医生本人似乎一直没有走出来。我认为,如果有一份足够详尽的病例分析,从医学上论证他在当时条件下做出的每一个决策的合理性,可能会对他有帮助。”
李建国摘下老花镜,目光复杂地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实习医生。
“你知道顾医生的事?”
“我知道。”王一博没有否认,“我查过。”
“你才来科室几天?”
“四天。”
李建国沉默了很久,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台手术对顾医生的影响确实很大,”他的声音低下来,
“我带了他三年,眼看着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变成了什么都要自己扛的人。但他太要强了,没人提这件事,他也不会主动说。你要给他做一份病例分析……倒是没人做过。”
他把老花镜重新戴上,翻开王一博的笔记本看了几页。
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李建国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认真,从认真变成了惊讶。
这份分析不是随便写的。它引用了近五年内十二篇相关领域的文献,对比了国内外七家顶级医院处理同类病例的手术方案,甚至自己画了门静脉区域的解剖示意图。
示意图画得不专业——王一博毕竟不是学医的,系统给他的医学知识是直接灌入的,但画图这件事系统帮不了他——可他标注的每一处关键结构都是对的。
因为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对照解剖图谱,一笔一笔地描。
一个非医学生在四天之内做到这种程度……不,系统给他注入了医学知识,所以他算是半个医学生。
但这份分析需要的不是知识,是理解。是他真的读懂了那个病例,真的站在术者的角度思考了每一个决策的优劣。
“这是你写的?”李建国抬起头看他。
“嗯。”
“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来着?”
“华西。”
李建国点点头,把笔记本合上,还给他,
“明天上午你把这个整理成电子版,发到我邮箱。我看过之后,再决定要不要给顾医生看。”
“好。”
王一博走出主任办公室的时候,正好和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顾魏打了个照面。
顾魏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大概是要来找李建国签字。他看见王一博从主任办公室出来,脚步停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落到王一博胸口的名牌上——实习医生,王一博。
他大概是在心里确认这个人是谁,因为这两天科室里多了个新面孔,他应该注意到了,但没放在心上。
“你好。”顾魏先开了口,声音比肖战的低,比肖战的冷,带着一种礼貌的疏离感,
“新来的?”
“嗯,实习医生,王一博。”王一博把声音控制在平稳的范围内,不多不少,点了一下头,
“顾医生好。”
顾魏的眉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是皱眉,只是眉毛的弧度有一点点变化,像是对“这个实习生知道他是谁”这件事有些意外,但也不至于惊讶。
“嗯。”顾魏说。
他侧身让开,走进李建国的办公室,门关上了。
王一博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走廊很安静,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白色瓷砖上投下一片橘红色的光。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打印机的墨粉味,远处传来护士站的呼叫铃,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王一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右手食指上沾了一点墨水,是在病案室写字的时候蹭上去的。他用拇指蹭了蹭,墨迹晕开,变成一片灰蓝色的印子。
好感度:4/100。
长进了一点。
他从1到4,花了四天。
从4到100,他还剩一百一十七天。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