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

第四天，王一博正式“入职”了。

早晨七点十分，他站在华清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门诊大楼前，仰头看着这座八层的建筑。

浅蓝色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清晨的阳光，门口已经有人在排队挂号，保安在旁边维持秩序，空气里有消毒水和煎饼果子的味道。

他在门口站了五秒钟，把这个世界的第一口空气吸进肺里。

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

住院部在门诊大楼后面的独立建筑里，要通过一条连廊。

王一博走过连廊的时候脚步不快不慢，目光扫过两侧的标识牌——妇产科、儿科、检验科、影像科……普外科在四楼。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还是他，但细节上有些微调。鼻梁更高了一点，下颌线更锋利了一点，眼尾微微上挑，整个人看起来比现实中更冷一些，系统说这是为了“符合角色设定”。

王一博无所谓。反正肖战说过他“长得很高级”，原话是“一博你这个长相是那种越看越有味道的，高级脸”。

他走进普外科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已经有三个人了。

张伟正对着电脑吃包子，腮帮子鼓鼓的，看见他进来差点噎住。

高浠在整理病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审视。还有一个实习医生模样的女孩，正低头写着什么。

“你好，”王一博走到张伟面前，表情自然，语气平稳，“我是新来的实习医生，王一博。今天开始轮转普外科，请多关照。”

张伟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手上还有包子的油，

“哎呀你好你好，我叫张伟，住院医师。欢迎欢迎！终于来了个年轻人，我在这儿都快被高医生训成老头了。”

高浠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张伟你吃包子能不能别抹别人手上？”

“没有没有——”张伟低头一看，自己的油手正握着王一博的，顿时尴尬了，“对不起对不起，那个……”

“没关系。”王一博把手收回来，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动作自然得不像是在嫌弃。然后他转向高浠，微微点头，“高医生好，久仰。”

高浠挑了挑眉：“久仰？”

“我听李主任提过您，说您是普外科的‘定海神针’。”

这当然是王一博现编的。但他调查过，高浠最在意的就是自己在科室里的专业地位。这句话不多不少，刚刚好。

果然，高浠的表情松动了一些，嘴角微微上扬：“李主任夸张了。你是新来的？哪个学校的？”

“华西。”

系统给他安排的学历，合情合理。

高浠点了点头，目光里的审视少了几分：“华西不错。行，那你今天先跟着张伟熟悉一下科室环境，明天开始安排带教。”

王一博点了点头。

他从头到尾没有提顾魏的名字。他知道在这个办公室里，顾魏的名字不需要他提——它自然会出现的。

果然，张伟把科室环境介绍到一半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节奏沉稳，力度均匀，像节拍器一样精确。

张伟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个度：“来了来了，顾医生来了。你还没见过顾魏吧？咱们科室的大神，海归博士，手术做得那叫一个漂亮——”

王一博转过身。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在他身后铺开一大片明亮的光。

他逆着光，面部轮廓被光线勾勒出一条锋利的弧线——高挺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线，微微抿着的薄唇。

白大褂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那颗，领口处露出里面浅蓝色衬衫的领子。胸口的工牌上写着“顾魏普外科主治医师”。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目光平视前方，没有刻意看向任何一个人。但就在经过办公室门口的那一瞬间，他的视线扫了过来。

王一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透亮，像某种珍贵的宝石。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不是冷淡，不是疏离，只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注意到”。

像你在路上看到一棵树、一盏路灯，你知道它在那里，仅此而已。

顾魏的视线从王一博身上掠过，停留了不到半秒。

然后他过去了。

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目光没有任何回旋。就那么掠过去了。像王一博不存在一样。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王一博站在原地，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指节慢慢攥紧了。

他早就知道会这样。

系统告诉过他，肖战没有现实记忆，在这个世界里他是一个陌生人。

但理论上的知道和亲眼看见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那双眼睛——那双在现实中看向他时会微微发亮、会弯成月牙、会在深夜秒回消息时流露出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温情的眼睛——刚才看向他的时候，没有任何温度。

像看一个陌生人。

不，就是看一个陌生人。

“那个就是顾医生，很厉害吧？”张伟没注意到王一博的异样，还在兴致勃勃地介绍，“不过他话比较少，不太跟人闲聊，你慢慢就习惯了。”

“嗯。”王一博把目光从走廊尽头收回来，声音很平，“知道了。”

他低下头，继续跟着张伟看科室的布局，步伐、语速、表情，没有任何破绽。

但他把“顾魏”这个名字在舌头上压了压，压得舌尖都有些发疼。

没关系。他在心里说。

从零开始就从零开始。

他又不是没从零开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