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并肩
“有什么风险？”王一博问。
林镜犹豫了一下。这是她最不想回答的问题。
“最大的风险，是分离。”她说，“一旦契约完成，你们的精神力将深度绑定。如果因为任何原因分开——距离上的分离，或者关系上的断裂——你们的灰质都会产生剧烈的逆流反应。轻度症状包括头晕、心悸、失眠，重度症状……”
“但你们的情况和历史上所有的契约都不一样。”林镜赶紧补充，“共生型的匹配度是百分之百，历史上从未出现过。这意味着你们的灰度对彼此的依赖性远超常规契约，在距离感应上你们几乎不用担心，也意味着你们的兼容性完美，不会有排斥反应，不会有精神力冲突。只要你们在一起，只要你们的感情没有破裂，逆流反应的概率几乎是零。”
她顿了顿，看着两个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所以，不要分开。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
这句话说得很重，重到房间里安静了好几秒。
最后还是肖战先开了口，语气平常的像在说天气多好一样：“那就不分开。”
他说得那么自然。但正是这种轻，让王一博听出了真正的重量——他没有在下决心，没有在承诺，像在陈述一个他早就认定的事实一样。
分开这个选项，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林镜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他们之间涌动的气场，让她相信任何问题都拆不散他们。那是数据检测不出，报告分析不了的默契。
从研究院出来，肖战突然问道：“刚刚在里面，你说有点怕是为什么怕”
王一博低了低头，声音闷闷的：“我怕你后悔”
肖战笑笑，耸了耸肩：“没什么好后悔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朝前看就是了。”
王一博原本有些紧张的情绪放松下来：“嗯，朝前看，我们一起”
“那就多多指教咯王老师”肖战笑的开心“走，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请你吃小龙虾去”
“好”王一博也跟着笑道。
五年前看到的小朋友如今跟在自己身后了，肖战觉得他并不后悔，鱼龙混杂的世界里能找到一起并肩的人，何其幸运。
小龙虾端了上来，一盘麻辣，一盘五香，王一博不会吃辣，之前吃火锅的时候看肖战吃的香也尝了一口，顿时被辣的整张脸红的跟锅底一个颜色，连连咳嗽。
肖战一边憋笑一边给他拍背：“怎么不早说你不能吃辣”
王一博一边咳一边道：“我…咳咳…就是…咳…想试试…”
从那之后火锅变成了鸳鸯锅，肖战表示作为个地地道道的重庆人，这还是他第一次吃鸳鸯锅，也算是个新奇的体验了。
倒是王一博，从那之后总想蹭口辣的吃吃，按他的话来说，辣这个东西吧，越吃越上瘾。
这不，肖战看着王一博盯着他那盘小龙虾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于是将一只刚剥好的递了过去。
王一博接过放进嘴里，果不其然又被辣的嘶哈嘶哈的，肖战熟练的送上手边提前准备的凉白开，王一博咕噜咕噜喝完，放下水杯发表了一下这次的吃辣感言：“爽！”
肖战笑着拿过水杯又到了点水：“行啊王一博，这次比之前进步了啊”
听到肖战的夸赞，小王同志骄傲的挺了挺胸膛：“那是，我逐渐发现了吃辣的乐趣”
于是两人继续和龙虾大军进行战斗，终于到了残局，总算是吃饱喝足了。
“战哥”
“嗯？”
““你现在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肖战认真地感受了几秒：“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你在我脑子里的存在感变强了。”他歪了歪头，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比喻，“以前跟你待在一起只觉得安静，但现在除了安静，还能感觉到像有一根线，松松地拴着，不紧，但就是在那里。”
王一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袖子盖住了那个银灰色的共生符号，但他能感觉到那块皮肤微微发热，像有一小簇温火在他的脉搏上烧。林镜说玄纹会在契约完全形成的时候变色，变成深灰或者黑色。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黑色的共生符号，烙在他和肖战的手腕上，像一份同时签下的署名的文章，一式两份，永不退稿。
“那你呢？”肖战把第二只虾放进他碟子里，“你有什么感觉？”
王一博想了想：“很安静。”
“安静？”
“对，安静。”王一博把虾塞进嘴里，不出意外的又被辣到了，喝了点水后“我的世界太久没安静过了。”
以前他的世界太吵了。不是声音的吵，是意识层面的吵。走在街上，周围所有人的精神力像无数根针一样扎进他的脑子里，那些情绪不分青红皂白地涌进来，像有人在他脑子里开了十七八个收音机，调到不同的频道，音量拧到最大。他能做的只有努力保持平静，不被影响。
“那现在呢”肖战感觉又什么东西在自己心上敲了一下，有些闷闷的疼。
“现在？”王一博想了想，对着他哥露出一对小括号来：“像冬天窝在被子里，不想出来”
“那你可以多窝一会”肖战拍拍自己的肩膀：“不收你钱”
王一博盯着肖战看了会，突然露出一边小括号来。不好，肖战一下警铃大响，这小子每次露出这种表情准有什么坏点子或者要口出什么狂言。
果然，下一秒：“那战哥的被窝也可以吗？”简直是理直气壮。
“咳咳咳咳……！”肖战纵使有所准备，但显然准备少了，还是被自己一口口水呛到了。
王一博逗到了他哥，笑的前仰后合的。这哥哥太好玩了，嘿嘿。
肖战耳朵红了，借着买单的借口逃离了现场。
吃完饭出来后已经很晚了，夜风比来时更冷了，三月的风里还带着冬天不肯离去的寒意。王一博只穿了一件薄卫衣，风一吹整个人缩了缩脖子。肖战看了他一眼，解下自己的围巾绕在他脖子上，动作和刚才剥虾一样自然。
“别冻着了，也不知道多加点衣服，感冒了怎么办，回去煮点姜汤喝喝……”温柔的叮嘱飘进王一博耳朵里，他突然想起林镜说过的话——共生型，匹配度百分之百，分离会导致逆流反应。那些词听起来很重，很严肃，像契约文件上的红字，提醒着代价与风险。但现在他被肖战的围巾裹着，听着他担心的叮嘱，他忽然觉得那些词其实很简单。
不分开。
只要不分开，什么都不会发生。
王一博把下半张脸埋进围巾里，闻到了那股属于肖战的味道，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但很好闻，很安心。
王一博的耳朵悄悄红了，其实他没说，他见到肖战的第一眼就喜欢，很喜欢……
两人走的很慢，王一博好动，遇到马路牙子就跳上去走平衡木，肖战也由着他，伸着手防止他摔倒。
就这样压马路走了好一会，王一博开口问道：“战哥，你和公司后来的事怎么样了”
“还在打。”肖战深吸一口气说，“他们想让我签一份合约，想让我按照他们的安排走，接他们选的戏，上他们安排的节目，不要有自己的想法。”
“你不会签”王一博很笃定。
“对，不签”肖战看着他：“我进这个圈子不是为了当提线木偶。如果我不能做我自己，那就没什么意思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就是陈叔跟着我挺累的。他已经快五十岁了，还要为了我的事到处跑，有时候我觉得挺对不起他的。”
“你觉得陈叔累，是因为你在乎他。”王一博说，“但你想过没有，他为什么愿意跟着你跑这么多年？”
“因为你值得。”王一博没等肖战接话，继续说了“一个不肯低头的人，值得别人跟着。”
在这沉重的话题下，肖战摸了摸王一博的头发，带着温柔的笑意：“你也是”
“啊？”王一博一下没反应过来，他刚刚的感觉都集中到了头顶的手上。
“你也是个不肯低头的人。”肖战看着他的眼睛，“所以你也会有人跟着的。”
王一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十四岁去韩国当练习生，十六岁出道，十七岁被泼油漆，十九岁组合解散，二十岁成了高精神力者、被研究院列为一级观察对象。这些年他习惯了一个人扛，习惯了不喊疼，习惯了把所有的苦嚼碎了咽下去然后在脸上挂一个“没事”的表情。他以为没有人会注意到，也没有人会在意。
但肖战看到了。
和契约无关，和刚刚形成的连接无关，只是因为他认认真真地、安安静静地看了。从五年前的舞台看到五年后的重逢，从屏幕上的身影看到站在他面前的人，看得那么仔细，仔细到连他眼里的光暗了一些都没放过。
“走吧。”肖战又揉了揉手下的头发，“小朋友不可以熬夜。”
“……才不是小朋友。”
“好好好，不是小朋友，是王老师。”肖战的语气像在哄小孩，“那王老师现在可以跟我一起回去了吗？”
王一博忍不住笑了一下。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回到酒店已经是后半夜。王一博洗漱完躺在床上，举起左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那个共生符号。
他放下手，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条连接还在，不紧不松地牵着。他能感觉到肖战在另一端——大概也洗完澡了，大概也躺下了，大概也在看自己手腕上的那个符号。他不太确定这些细节是真实的感觉还是他自己的想象，但他发现自己在笑，不由自主地、像个傻子一样在黑暗中笑。
明天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契约什么时候完成他不知道。那些关于逆流反应、关于分离、关于风险的警告还在他脑子里回响，像远处的雷声，听得见但还不至于让人害怕。
他不怕不是因为风险不存在。只是因为肖战说了那五个字——“那就不分开。”
肖战说的时候甚至没有用力的语气。但正是那种不经意的笃定，让他相信这句话不是一句空头支票，而是一个早就刻在他骨子里的决定。
手机震了一下。王一博拿起来一看，是肖战发来的消息。
占戈：“睡了没。”
小朋友：“没。”
“我也没。”肖战发了个兔子的表情，“那正好。”
王一博盯着那个兔子看了三秒。粉色的圆滚滚的，龇着两颗大门牙。跟他哥生气时候的表情不能说毫不相干，只能说一模一样。他把这个表情存进收藏夹，跟其他悄悄存下来的表情包放在一起——那些表情包都是这几天从肖战那里偷的，数量已经多到可以建一个专门的文件夹了。
“晚安，一博。”
“晚安，战哥。”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房间里很安静，他的脑子里也很安静。这是他一年来睡过的最安稳的一觉。
梦里有人在剥小龙虾。剥好的虾整整齐齐地排在碟子里，排了一排又一排，好像永远都剥不完。他坐在旁边看着，想帮忙剥，但手一伸出去就被轻轻拍开。
“别动。”那人说，“等我来就行。”
声音很好听，温柔里带着一点轻快，像一首他找了很久的、终于找到了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