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暗流涌动
省亲的日子,比夜轩想象的要漫长得多。
虽然有母妃的陪伴,有姐姐的关注,可夜轩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少了什么呢?
他不知道。
他只是会时常发呆,看着窗外的月色,想着千里之外的那个人。
"离萧哥哥现在在做什么呢?"
"他有没有在想我?"
"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这样的念头,几乎每隔一个时辰就会冒出来一次。
这日傍晚,夜轩独自在御花园中散步。
幽京的御花园与曜京截然不同。这里没有姹紫嫣红的花朵,只有苍翠的松柏和晶莹的寒梅。月光洒落,为整座花园披上一层银纱。
"五殿下。"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夜轩转过身,只见一个身着黑袍的中年男子正站在不远处,躬身行礼。
那男子面容冷峻,眉眼间透着一股阴鸷之气。
夜轩认得他。
这是父皇身边的近侍,名叫韩墨。据说此人心狠手辣,是父皇的心腹。
"韩公公。"夜轩点点头,"有什么事吗?"
韩墨直起身,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殿下省亲多日,想必对朝中之事不太了解。"他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道,"奴才有一事要禀报殿下。"
"什么事?"
韩墨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后,才开口道:"殿下可知道,三皇子夜霜殿下最近动作频频?"
夜轩微微一怔。
三皇子夜霜,是他的三哥,比他大十岁。记忆中,三哥性格阴沉,不苟言笑,与他并不亲近。
"三哥怎么了?"
"三殿下最近广结党羽,收买了不少朝中大臣。"韩墨的声音更低了,"据奴才所知,他似乎对……皇位有些想法。"
夜轩心中一惊。
皇位?三哥想争皇位?
"韩公公,这话可不能乱说。"他皱起眉头。
"殿下教训的是。"韩墨笑了笑,"奴才只是提醒殿下多加小心。毕竟……殿下也是先帝最宠爱的幼子啊。"
夜轩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韩墨,试图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些什么。
可韩墨的目光深不可测,什么也看不出来。
"多谢韩公公提醒。"他淡淡道,"若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殿下请便。"
韩墨躬身退到一旁,目送着夜轩离去。
直到夜轩的身影消失在月色中,他才缓缓直起身,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笑意。
"小殿下……您可要小心啊。"
当晚,夜轩辗转难眠。
他想起韩墨的话,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三哥夜霜……真的在谋反吗?
若是如此,那他和母妃……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坐起身,点燃一盏油灯,从怀中取出那块玉佩。
玉佩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的祥云纹路清晰可见。
"离萧哥哥……"他轻声呢喃,"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没有人回答他。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灯下,看着那块玉佩,不知不觉间,又想起了在曜京的日子。
那时候,离萧哥哥每天都陪着他,给他讲故事,教他读书。
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离萧哥哥在身边,他就觉得安心。
"我想回去了……"他低声说道。
他想念质子府的老槐树,想念那口古井,想念……离萧哥哥。
翌日清晨,夜轩去向母妃请安。
夜凝霜的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脸上有了些许笑容。
"轩儿,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夜轩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问道,"母妃,我有件事想问您。"
"什么事?"
"我听说……三哥最近在朝中动作频频,这是真的吗?"
夜凝霜的笑容微微凝滞。
她沉默了片刻,轻声道:"轩儿,这些事……你不必操心。"
"可是——"
"轩儿。"夜凝霜打断他,神色认真,"你是质子,身处异国,本就不该卷入朝堂之争。母妃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等省亲结束后,早日回到光部。"
夜轩愣住了。
"母妃,我不想回光部了。"他忽然说道,"我想留在您身边。"
夜凝霜微微一怔,随即苦笑着摇头。
"傻孩子,你以为母妃不想你留下吗?可是……"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苦涩:"你是质子,和约还在,你就必须回去。这是你的命,也是……母妃的命。"
夜轩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根红绳,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的命……
从出生那一刻起,他的命就已经被定下了。
身为暗部皇子,他必须为暗部的和平做出牺牲。
身为质子,他必须在异国他乡度过漫长的岁月。
他从来都没有选择的权利。
"母妃。"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我真的不能留下吗?"
夜凝霜看着他那双期盼的眼眸,心中一痛。
"轩儿……"
她伸出手,将他揽入怀中。
"再忍忍吧。"她轻声道,"等你再长大些,等你有了足够的力量,就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了。"
夜轩埋在她怀里,没有说话。
他只是紧紧地攥着那根红绳,指节泛白。
这日夜里,夜轩做了一个噩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黑暗中,四周是无尽的深渊。
"夜轩——"
有人在叫他。
他循声望去,只见离萧正站在不远处,向他伸出手。
"离萧哥哥!"他大喜过望,连忙跑过去。
可他怎么也跑不到离萧面前。那段距离,仿佛永远也走不完。
"离萧哥哥!等等我!"
离萧微笑着,却没有回应。
然后,夜轩看见了一个黑影,正悄悄向离萧靠近。
"小心!"他大喊。
可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寒光闪过,离萧的身影缓缓倒下。
"不——!"
夜轩猛地惊醒,额头满是冷汗。
窗外,月色如霜。
他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是梦……是梦……"他喃喃自语。
可心中的恐惧,却久久无法消散。
他抓起枕边的玉佩,紧紧贴在胸口。
"离萧哥哥……"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一定要平安……"
而在千里之外的曜京,质子府后院的古井旁。
离萧正独自坐在井沿上,望着天边的圆月。
他忽然打了个寒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夜轩……"他轻声呢喃,"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