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硅谷风云

2007年的夏天，对陈汉升来说，是在飞机上度过的。刚从建邺那个温馨又带着点“修罗场”余烬的家里出来，他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两个闺女奶声奶气的“爸爸”，就被一个叫“开放手机联盟”的组织一纸邀请函拽到了大洋彼岸的硅谷。同行的有果米研究院的首席科学家冯南起，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此刻正坐在湾流G550的真皮座椅上，眉头紧锁地看着一份全英文的技术白皮书，仿佛那不是去开会，而是去参加一场决定命运的科举。“老冯，别看了，再看那些字母也不会变成中文字。”陈汉升翘着二郎腿，手里晃着一杯果汁，旁边是已经睡得四仰八叉的妹妹陈岚和秘书聂小雨。“你说这谷歌搞这么大阵仗，把全世界做手机的都叫来，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冯南起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陈董，他们是想搞一个开源的手机操作系统，叫Android。我研究了他们的架构，完全是颠覆性的。它不像塞班那样封闭，任何开发者都可以在上面编写软件。这意味着……”“意味着谁都能用，谁都能改，诺基亚和摩托罗拉那套闭门造车的法子行不通了。”陈汉升接过话头，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是他发现新猎物时才有的眼神。“塞班那破系统，装个软件麻烦得要死，上网体验也差。这个安卓，就是未来。”冯南起点点头，又摇摇头：“未来是确定的，但挑战也很大。这是一个全新的赛道，大家都站在同一起跑线上。我们不仅要和国外的巨头抢跑，还得提防身后。”“怕什么？”陈汉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标志性的白牙，“以前咱们光脚的都不怕穿鞋的，现在穿上鞋了，还怕跑不过他们？只要这个系统真像你说的那么好，老子就把全部身家压上去！”这番豪言壮语让机舱里几个随行的年轻工程师听得热血沸腾。大老板就是大老板，这份魄力，他们学不来。会议在谷歌总部召开，场面很大。三星、摩托罗拉、HTC、软银……几乎所有叫得上名号的移动通讯巨头都派了代表。陈汉升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了“老朋友”——三星电子的常务副理事金在焕。金在焕也看到了陈汉升，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化的笑容，主动走过来打招呼：“陈董，我们又见面了！你们的果3预售，我可是听说了，简直是行业奇迹啊！”“哪里哪里。”陈汉升皮笑肉不笑地握了握手，“都是同行衬托得好。”金在焕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装作没听懂，继续寒暄。冯南起在后面看得直摇头，自家这位老板，真是走到哪里都不忘在对手的伤口上撒盐。会议的进程冗长而枯燥，各种专业术语满天飞。陈汉升听得昏昏欲睡，全靠聂小雨在旁边掐他大腿才保持清醒。他真正关心的，是会后的闭门会议和私下的交流。果然，会议一结束，国内的几个老朋友就找上门来。移动和联通的两家代表拉着陈汉升到一旁，有些为难地说：“陈董，三星的金理事托我们约您喝个咖啡，您看……”陈汉升一听就明白了。三星这是绷不住了。之前和果壳那一仗，不仅让三星手机彻底滚出了中国市场，连带着他们的元器件业务也受到了巨大冲击。现在国内厂商都以果壳马首是瞻，观望态度明显，三星急需一个突破口，而果壳就是这个突破口的关键。“行啊，有免费的咖啡不喝白不喝。”陈汉升答应得很爽快，让两位国企领导都松了口气。晚上，在酒店一楼的咖啡厅，一场表面和气、暗藏机锋的谈话开始了。金在焕先是姿态很低地恭维了果3的成功，又聊了聊对安卓系统的看法，绕了一大圈，才终于切入正题：“陈董，过去的事，是我们三星内部管理不善。如今面对苹果这样的强敌，我们亚洲厂商更应该团结一致啊。我们的OLED屏幕、我们最新的内存技术，都愿意和果壳这样的优秀伙伴分享。”陈汉升端着咖啡杯，轻轻吹了口气，慢悠悠地说道：“金理事，我是个粗人，听不懂那些弯弯绕。我就问一句，三星想怎么个团结法？”金在焕精神一振，以为有戏，连忙说道：“我们可以签订长期的战略合作协议，三星优先、并以最优惠的价格向果壳供应最新的元器件，同时，我们也希望果壳能帮忙缓和一下三星与中国市场的关系……”“光这些可不够。”陈汉升放下杯子，眼神锐利起来，“既然是战略合作，那就要有点诚意。你们三星在通信技术上的那些核心专利，是不是也该对我们开放一些？别拿那些过时的玩意糊弄我，我要的是能用在下一代手机上的东西。”这话一出，金在焕的脸色立刻变了。核心技术是三星的命根子，怎么可能轻易示人？“陈董，这个……我们需要从长计议。”金在焕开始打太极。“那就等你们计议好了再谈。”陈汉升站起身，一点面子不给，“老冯，我们走。对了，金理事，感谢你的咖啡。”看着陈汉升扬长而去的背影，金在焕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终于领教了“果壳陈”的难缠。这人根本就是一个拿着巨斧的强盗，你想和他做生意，就得做好被他扒一层皮的准备。但三星，还有别的选择吗？回到房间，陈汉升立刻给远在建邺的李小楷打电话：“楷哥，‘果3’的生产你盯紧点，但研发重心要立刻转移。把所有精锐都给我调到新项目上，项目代号‘并蒂莲’。我已经让老冯留在硅谷，就地招募几个参与安卓底层开发的工程师回来。咱们果壳的下一代手机，必须第一个用上中国人自己优化的安卓系统！”挂了电话，陈汉升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硅谷灯火辉煌的夜景，心中涌起一股豪情。一个新的时代，就要来了。而他，陈汉升，这次要站在时代的最前沿，亲手掀翻旧世界的桌子。接下来的几天，陈汉升将冯南起和几个骨干留在了美国，自己则带着一箩筐的资料和计划飞回了建邺。一到公司，他立刻召开了董事会。“从今天起，果壳电子正式成立‘安卓系统深度定制与研发中心’，我亲自挂帅，楷哥任总工程师，老冯任首席科学家。”陈汉升在会上宣布，语气不容置疑，“未来三年，我们要让所有竞争对手都知道，最好的安卓手机，只能出自中国，出自果壳！”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大家都被大老板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动作惊呆了。只有孔静，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坐姿，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她早知道，她的老板，从来就不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这场在硅谷的会面，不仅为果壳打开了通往智能手机新时代的大门，也为日后和三星的“既合作又对抗”的复杂关系埋下了伏笔。而陈汉升，这个来自中国二本大学的痞子企业家，也即将在世界的舞台上，刻下属于他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