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契约

在坐下前，王一博对肖战眨了眨眼睛，用口型说：“太帅了，战哥”

成功得到他哥一个兔牙警告后，王一博终于是心满意足的坐下来了。

椅子比普通的椅子高一些，椅背正好抵住他的肩胛骨。肖战在他身后坐下，两个椅背之间不到一臂的距离。

林镜走过来，在两人太阳穴位置贴了一些拇指大小的贴片，连接着细细的导线。

“准备好了吗”

得到两人肯定的回答，林镜按下按钮。

房间里的灯光暗了几度，只有仪器屏幕上的光在闪烁。王一博听到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口巨大的铜钟，声波穿过空气、墙壁和皮肤，一直传到他的脊柱里。

然后他感觉到了肖战。

跟所有的视觉，听觉，触觉无关，不是常规意义上的任何一种感觉。怎么说呢，像是一团光，没有理由，理所当然的在那里——肖战在那。在他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心跳、呼吸，犹如温暖的阳光缓慢又坚定。

那团光在慢慢变大。

不是变大，是在向他靠近。越来越近。

王一博感觉到自己的脑子里传来一阵灼热。那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近乎狂喜的温度。那种温度像潮水一样涌出，沿着头顶流向脊柱，然后像海水倒灌一样，流过他的每一根神经、每一寸骨骼、每一滴血液。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是肖战。

他没有说话，但王一博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因为同样无法言说的、排山倒海般的感受正在他体内翻涌。

显示屏上的数据开始疯狂跳动。

林镜站在操作台前，双手按在台面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两条曲线，一条绿色的代表王一博，一条红色的代表肖战。

绿色曲线在过去六个月里一直是锯齿状的、剧烈波动的、像地震仪上震级爆表的记录。而红色曲线在刚开始时几乎是一条直线，平稳得不像一个活人的数据。

但现在，两条曲线都在改变。

绿色曲线的锯齿在变小收敛，在从惊涛骇浪变成温柔的涟漪。而红色曲线开始出现了波动，它第一次动了起来，频率不高，幅度也不大，但是和绿色曲线的波动完全同步，像镜子的两面，像回声与呼喊，像两滴水融在一起之后再也分不出彼此。

“百分之六十……”林镜低声念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数字，“百分之七十五……百分之八十九……”

数字跳到百分之九十五的时候，整个房间的灯突然闪了一下。

两台检测仪同时超载了。

林镜刚要开口说什么，忽然看到屏幕上跳出的一行字，整个人愣住了。

那行字是红色加粗的，带着刀刻般的力度：

“精神共鸣确认。契约类型：共生型。匹配度：100%。记录状态：无历史比对数据。建议分类：新类别。”

共生型。

匹配度百分之百。

没有历史比对数据。

林镜慢慢转过头，看着背对背坐着的两个人。他们没有说话，没有动，甚至没有睁开眼睛。但他们的呼吸，心跳频率在这一刻完全同步了。

像一首写了很久很久的歌，终于等到了属于它的和声。

林镜站在那里，忽然想起自己导师说过的一句话。她的导师是第十批研究灰色物质的人，一辈子都在问一个问题：灰度到底想要什么？

“灰度不想要任何东西。”导师在去世前一年，在一个所有人都喝醉了的深夜，对她说过这句话，“它只是给了人类一面镜子。在镜子里，你看到了自己，也看得到别人。你看到自己有多孤独，多需要另一个人。然后它就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看你能不能找到那个人。”

林镜一直觉得这段话太感性了，不够科学。

现在她看着屏幕上的两条曲线，忽然明白了导师的意思。

灰度不是问题。

它只是一面镜子，见自己，也见众生。

林镜深吸一口气，按下停止键，机器的嗡鸣声慢慢消退，灯光重新亮起来。

王一博睁开眼睛，他转过身，看向肖战。

肖战也正好转过身来。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没有任何阻碍，没有任何迟疑，像两束光打在同一个点上，明亮得让人想闭上眼睛，又美好得让人舍不得闭上眼睛。

此时两人的左手腕处，浮现出一道淡淡的、银灰色的纹路——一个小小的共生符号。

属于他和他，他们之间的共生符号。

他们看着彼此，目光里有一种林镜从未在任何人脸上见过的神情。惊喜，感动，爱情？——那些词都太小了，装不下此刻在他们之间流动的东西。如果非要形容的话，那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原来是你”的、跨越了漫长时光终于找到答案。

就好像他们一直在找同一个人，找了很久很久，久到以为自己找不到了，然后在某个再普通不过的瞬间，一转身，发现那个人就站在自己身后。

“共生型。”林镜开口，声音沙哑，她清了清嗓子“匹配度百分之百。”

王一博没有看她，他还在看肖战。

林镜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对了，你们有没有感受到什么地方在发热？按照一般契约玄纹形成会在右肩后面一点位置形成，但你们的契约很特殊，我不确定还在不在原来的位置。”

两人同时看向了左手腕处，它像两个相互缠绕的螺旋，从同一个中心点出发，各自向外延展，又在顶端交汇成一个完整的圆。圆环的正中央是一颗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星形，颜色比周围的纹路更深一点”

林镜在研究所工作了二十年，见过上千份契约记录，但她发誓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图案。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桌上的相机，想把这个图案拍下来。但她想起肖战跟她签的合同，她的手停在半空中，又缩了回去。

两个人的图案一摸一样。

王一博沉默了两秒，然后做了一个让林镜意外的动作。

他站起来走到肖战面前，在他跟前蹲下身，双手搭在膝盖上，抬起头看着还坐在椅子上的肖战。这个姿态让他的目光从下往上看，原本的丹凤眼变成了狗狗眼，眼神近乎虔诚的。

肖战声音温柔的问：“怕不怕”

王一博很认真的想了一下：“ 怕，又不怕，那你怕么战哥”

“不怕”肖战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王一博没有躲，甚至微微侧了侧头，让自己的头顶更贴近肖战的掌心。

林镜站在操作台前，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转身去看数据，将那里的空间留给他们。

屏幕上还在滚动着检测数据，她一条一条地保存加密，上传到一个只有她能打开的文件里。她需要一个记录，在他们需要帮助的时候，她要能快速的找到数据。

共生型。

匹配度百分之百。

这两个数据放在一起，意味着什么，林镜比任何人都清楚。它意味着两人的灰度是一对一的、不可复制的共生关系。在这个世界上，能和王一博产生精神共鸣的人只能是是肖战。反之亦然。

将这一切做好后，林镜关掉了仪器转过身，两人已经站起身来。

“所以我们现在算是完成契约了吗？”肖战认真问到。

林镜摇了摇头：“严格来说，不算完成。”

她走到墙边，打开一个壁柜，从里面取出一沓文献。她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画着契约时的常见类型和对应的解释。

“精神共鸣分为三个阶段。”林镜指着书页上的图表说，“第一阶段是探测，你们的精神力感知到彼此的存在。第二阶段是匹配，精神力确认彼此的相容性。第三阶段才是契约，灰度完成融合，契约玄纹完全成形，精神力通路正式建立。”

“你们现在在第二阶段和第三阶段之间。玄纹已经出现，但还没有完全稳定。从检测数据来看，你们的匹配度是满分，意味着第三阶段不会太远，可能几天，几周，也可能就在下一秒。契约正式完成的时候，你们的玄纹会从灰色变成一种更深的颜色，通常是深灰或者黑色。届时，你们的精神力将彻底联通，不再需要共振器或其他辅助设备。”

王一博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胸口暗袋里的金属片。它还在那里，微微发热，但热度比之前低了很多，像是在慢慢宣告它的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