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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天真

十七号独自在阵中周旋,身形如电,剑光如织。他凭借精妙的剑术,硬生生拖住了八人。

然而,那八人终究不是铁板一块。

“别管这个疯子,去追六十三号!他体力不支,更好杀!”其中一人嘶吼着,眼中满是对猎物的嗜血。

念头一旦滋生,阵型便乱了。

三人按捺不住,身形一晃,脱离战圈,朝着六十三号逃窜的方向猛追而去。

“破阵之口!”

十七号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破绽,眼中寒芒暴涨。

他不再防守,长剑如毒蛇吐信,瞬间刺穿了留守一人的咽喉,随即身形如风,紧随那三人之后追了上去。

六十三号被轻功快的两人追上死死缠住。

两柄长剑交替斩落,火星四溅,六十三号咬紧牙关,虎口已被震得发麻。

此刻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连日来的透支身体尚未恢复,此刻高强度的奔袭与搏杀,正在疯狂吞噬他仅存的体力。

“铛!铛!”

就在他格挡的瞬间,一道阴冷的破风声从侧后方袭来——那是第三名追兵,正运功飞起,长剑直取他的后心!

六十三号听到了风声,猛地侧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正准备挥剑反劈。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灰色的身影如鬼魅般切入战场。

“小心!”

十七号的声音着急。他根本来不及出剑格挡,整个人撞向那偷袭者,手中长剑以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角度,狠狠刺向那人的肋下。

偷袭者惨叫一声,身形歪斜,长剑偏了几分,擦着六十三号的肩膀划过,带起一蓬血花。

六十三号眼中杀气沸腾。

他猛地蓄力,体内残存的真气瞬间爆发,一脚踹在面前敌人的胸口,将其震飞数米。

然而,局势依旧危急。

剩下的几人重新围了上来。六十三号体力透支,动作开始出现迟滞,只能靠着树干借力抵挡。

“杀了他!”

一名敌人看准时机,长剑如毒蛇般刺向六十三号的心口。

此时六十三号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来不及格挡。

十七号见此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比思维更快做出了反应。

他根本来不及拔剑,更来不及回防,猛地扑上前,伸出左手,徒手抓住了那柄刺向六十三号的剑刃。

“噗嗤。”

剑刃刺穿手掌的声音令人牙酸。

鲜血顺着十七号的指缝喷涌而出,染红了六十三号的视线。

“你……”六十三号看着那只颤抖却死死握住剑刃的手,心脏仿佛被狠狠攥住。

“别愣着!”十七号脸色苍白,却死死盯着敌人,声音依旧冷静得可怕。

六十三号眼中闪过一丝猩红,那是野兽濒死反扑的凶光。

他手中长剑蓄力横扫,磅礴的剑气瞬间爆发,将围攻的几人硬生生震退。

两人肩并肩站定。

六十三号看着十七号滴血的手掌,十七号看着六十三号满身的伤痕。

无需多言。

在那一瞬间,他们的呼吸同频,心跳共振。

他们不再防守,不再保留,如同两头受伤的孤狼,同步冲入敌阵。

剑光交错,血雾弥漫。

一人挥剑抹喉,一人拔剑刺心。

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又迅速归于死寂。

有敌人挥刀砍向十七号的后背,六十三号挥剑刺穿那人的胸膛,却也无法完全挡下这一击。

“噗!”

十七号后背中刀,鲜血染红了灰布短打。

六十三号也被垂死之人刺中了侧腹。

但他们没有倒下。

随着最后一名敌人倒在血泊中,鬼哭渊的迷雾里只剩下两道摇摇欲坠的身影。

他们浑身是血,伤痕累累,却依然死死地伫立着。

六十三号喘着粗气,转头看向十七号,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有愤怒,有心疼,更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十七号捂着流血的手掌,脸色惨白如纸,却对着六十三号微微点了点头安抚。

鬼哭渊的迷雾中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六十三号体力消耗过大,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如纸,大口喘气着平复气息。

望向十七号,正在平复气息的十七号也正看着他。

六十三号垂下眼,神情落寞,他明白,到了他们两个做选择的时候了。

视线落在十七号那只鲜血淋漓的左手上,那是帮他握剑时留下的贯穿伤,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撩起衣角,长剑一划,割下一片布条。

他缓步上前,气息依旧还未完全平复,动作轻柔地为十七号包扎左手。

十七号默默注视着他的动作,没有闪躲,任由那染血的手指在自己掌心穿梭。

包扎完毕,六十三号轻轻把十七号左手手掌合拢,仿佛想要留住这最后的温度。

他低声道:“只剩我们两个人了。”

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所以……”

话语未落,他猛地转身,快步捡起地上的一柄断剑,干脆利落重重往自己胸口一刺!

“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死寂的林间格外清晰。

十七号反应极快,疯了一般扑上前,在剑身完全刺入身体之前,徒手握住锋利的剑刃阻拦。

鲜血瞬间顺着剑身流下,染红了两人交叠的手。

十七号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吼道:“你疯了吗?!”

六十三号拼命挣扎,想把十七号的手挣脱开,让剑彻底刺入心脏。

他满头冷汗,脸色惨白,眼眶通红,直直望着对方,眼中满是决绝。

十七号见他这样,着急道:“你这疯子,停下来!”

六十三号摇头拒绝,露出一抹惨淡至极的笑,仿佛风中残烛。

“我跟你说过,你的恩情我迟早会还的。”话语一落,手上用力,剑身刺得更深,鲜血汩汩涌出。

十七号死死阻拦,声音哽咽:“我不需要你还。”

“你此前替我做点灯童子的时候,已是还了。”

六十三号听完凄然一笑,提醒道:“暗河的规矩,十个人只有一个人能走出鬼哭渊,成为三家之人。”

他猛地抬头,嘶吼道:“你若不承我的情,我们两个人都得死!”

十七号咬着牙,目光灼灼:“一定会有办法的,我去和他们说。”

“他们想要最顶尖的刺客,而我们两,是他们这些年里遇到最好的种子。”

“他们不会愿意,就这么失去我们的。”

六十三号注视着他,惨然摇头:“你……你太天真了。”

他垂下头摇头失笑,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随即,他猛地抬头,刺向胸口的剑再度用力。

十七号紧握着剑身不放,哪怕手掌被割得深可见骨。

六十三号看他这样子,终于崩溃,哭喊道:“你把手放开!”

随即继续挣扎要自我了结。

良久,见十七号依旧死死不放,他再次哭喊:“你把手放开!”

十七号吼道:“只要足够强,便有资格天真。”

目光坚定着直视六十三号,那眼神中,是不容置疑的执着。

六十三号态度也渐渐软和下来,手中的力道松了。

十七号见此,猛地拔出六十三号胸口的剑,随手一刺,狠狠插在远处的树干上。

“当啷”一声,断剑没入树干,入木三分。

六十三号再也撑不住,身子一软,倒在十七号胸口。

十七号赶紧扶着他,紧紧抱住这具颤抖的身体。

片刻后,两人搀扶着踉跄起身。

十七号把对方手臂往自己肩头一搭,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六十三号的重量。

他拾起长剑,两人相互依偎,踉跄着往出口方向走去。

迷雾深处,两道血色的背影,一步步得想要踏碎暗河死板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