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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不可示人车票

K32来了, 却没上车的人。只有一只鬼。存活的二十二人分散着站在玻璃窗里,看着死了的老李在踏上火车的那一瞬间,灰飞烟灭。众人不禁感到窒息。不能回去的, 死了变成鬼也不行。九点三十五, K32准点发车。轰隆声完全消失的那一刻, 站台的灯就灭了。等着下一辆车来。肖赞发现无知果然无畏,候车室那个老李是鬼,外表跟常人没区别,没有露出死时的真实样子, 他不知情,看不出来, 就没有被吓到。还跟对方说过话。肖赞想把挂在候车室门口的工人尸体放下来, 发现不行。尸体跟门连一起了,拽不动。只能继续挂着。有尸体拦着,门也关不上。偏偏第九候车室还不在最里面, 不管从哪个候车室出来,都会看到那里吊着个人,瘆得慌。大家都贴着门边,小心翼翼着离开。肖赞翻了翻工人的行李,在他原来藏打火机的位置找到一把灰。那鬼竟然已经被抹杀了。肖赞发着愣, 不知道哪吹来一阵阴风, 吹得那滩灰往他脸上扑来。一只手把他拽到一边。灰扑在了空中,飞散而开。肖赞心有余悸的拍拍衣服:“老话说,你越怕鬼,鬼就越欺负你,我信了。”“早死早超生是个出路,好死不如赖活着也有理……”神神叨叨了会, 肖赞打起精神道:“走吧,我们去一楼看老李的尸体。”王一博低头看他:“这么想活着?”肖赞笑:“活着。”在康复院浑浑噩噩的没好好想这个词,很单薄,填充不进来东西,进来任务世界就想了,有斗志,有盼头。一楼西边的报刊亭里外都是人。新人在外面,老人在里面。肖赞进去的时候,文青,冯老,向东跟画家四人都没说话,各有所思。老李的死状诡异,像是生前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凌晨两点多的时候,老李人还是活着的。”肖赞主动抛出一个信息,接着就问他们四个:“你们昨晚在一楼的两个报刊亭搜查吧,谁负责的这个?”文青耸肩:“我跟冯老去的是另一个报亭。”向东见肖赞看过来,就粗声粗气道:“我,画家,我们俩来的这里。”“什么时候离开的不清楚,没看时间。”他说。“大概呢?”向东挑眉:“过了三点半。”肖赞兜里的手捏捏车票,那个时间,他们在第七候车室里待着。而老李应该跟过道上的人在一起,还有工人。再后面,厕所里的人头就被发现了。几件事的时间不够精确,肖赞没仔细留意,只能排出个顺序。向东往肖赞那走近,手要搭他肩膀,忌惮那拐杖的威力,中途改成伸到后面抓自己后背。下意识的行为,意识到的时候,向东在报刊亭里踹了好几脚,狂犬病发作一样。踹完了,若无其事的跟肖赞说:“不再问问?”肖赞无视他的疯状,顺势道:“这个报刊亭里面有异常吗?”向东舔舔下唇,勾了个笑:“你猜。”一如既往的蛊惑表情,只不过搭配的是发肿淤青的脸,不忍直视。肖赞默默去看画家。“那家伙满脑子都是车站里哪还有一次性手套,他要是回答你,我他妈吃屎。”向东刚狗叫完,一道浑浊的,仿佛含着一口痰的声音响起。“没有。”画家说,“没有异常。”向东:“……”他冲到画家面前,一把抓住对方风衣的领子:“你他妈故意让老子打脸?”画家牵动了一下起着燎泡的唇,出去了。“哇!”文青海豹拍手:“直播吗?想看。”然后就被向东给揍了。向东人高马大,体格很强,拳脚都带着腥风,他把在王一博那受的憋屈气全撒了出来,文青根本不是对手,基本没还击的机会。“哎,文明人从来不动手,真不礼貌。”文青鼻青脸肿的起来,理了理头发,他咽下一口腥甜,擦掉嘴上的血迹,对向东邪笑:“下次不要这样了哦。”向东一阵恶寒,有病。肖赞目送文青没事人似的离开,他转过脸看向东:“你为什么每次一跟人打赌,就说要吃屎?”向东的面色扭曲了一瞬:“可见我是个从一而终的男人。”肖赞:“……”出了气,向东舒服多了,他轻车熟路的拉开玻璃柜,从里面打开的一条滕王阁里拿出一包,摩挲着抠到包装的金线:“去吃饭?”肖赞也饿了,他没理向东,问的是一直在看夹子上那些明信片的少年:“有什么打算吗?”向东被无视,那脸又扭了,他啐了一口,带着一身怒气走出报刊亭,对把视线集中过来的一群人吼。“看你爸爸啊看,都滚!”向东走之前飞一脚到报刊亭上面,书刊掉了不少。“A区没人能管得了他,就跟他家后花园一样。”肖赞随口说了一句,捡起地上的几本书刊,把老李尸体上面的小人书也捞走。“对了,他也是三连桥的,在东街混,刀伤进康复院的时候多。”王一博没理这个话茬,他用拐杖打打架子,上面的明信片跟着震了震,放的很结实,没掉下来。肖赞看去:“有发现?”“拍下来。”王一博拄拐走到报刊亭一侧,扫了扫透明饮料柜。肖赞拍完明信片去他那,柜子是竖着的,七排,里面是红茶可乐雪碧之类。每一排都不满,缺口不符合肖赞想到的任何数列。“走吧。”王一博说,“去找东西吃。”肖赞正要再次拎出他的开杯乐,少年就来了句:“不要泡面。”“……”肖赞推推坐在塑料凳上的老头:“冯老?”冯老耷拉着的花白脑袋一抬,呆滞的看着肖赞:“啊?完了?”肖赞抽抽嘴:“都走了,去吃饭了,我们也准备走。”“那走吧。”冯老摸了一把挤满褶皱的脸:“还是你们好,吃饭知道叫我这个老人家,不像那几个,没良心。”肖赞捕捉到他在外面人群里寻找孙一行的视线,当作什么都没看见:“冯老,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冯老叠报纸的动作不停:“是啊,人多吃饭香。”肖赞觉得越接触,冯老身上那股看破红尘的欺骗性就越大,就是个普通老头子。冯老跟孙一行一样,都有走哪带哪的东西。一个是公文包,一个是报纸。肖赞把报刊亭关上,对上十几张生命力萎靡的脸。“各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们。”肖赞说:“昨晚凌晨到今天早上去第九候车室集合,这个时间段里,你们有没有谁的视线没离开过老李?”大家一个个的都有些迟钝。“凌晨两点三十七左右,当时我看了手机。”一个长相偏日式的男乘客道:“你们前脚从第九候车室离开,那大叔跟另一个K32的乘客就出来了,之后一直在外面的书摊边,我们都在的,都可以作证。”吐字清晰,条理也不差。肖赞认出他就是那个被老人误以为跟小偷同伙的年轻人,在新人里说话有一定的分量。一句话就能缓和氛围。肖赞的视线从那人身上经过,移向他身边的年轻女人,苹果脸,眼睛也圆圆的,很可爱。“那你们有看到老李下楼吗?”“没有。”除了哑巴跟孙一行,其他人都回答了,不带犹豫的。肖赞再问,语气认真严肃:“真没有?”那些回答过的,这次脸上露出迟疑。不确定了。那个人不是他们的亲朋好友,不会一直关注。凌晨到早上又很困,他们都有控制不住打盹的时候。肖赞叹气,工人是最清楚老李动向的。可惜老李被发现死了的时候,工人已经先他一步吊门上了,没了机会打探。那个鬼魂不一定就是老李。要是其他鬼装的,心态就是文青那样,玩游戏。那为了让他们能陪它完,就把他们引去报刊亭,在里面留线索,钓鱼一样。但并没有什么发现。假设就是老李,他叫他们来报刊亭又是什么意思?尸体肯定会被发现的,没必要特地来那么一句。肖赞抓耳朵的时候碰到烫伤,疼得他连着抽了几口气。总感觉老李的死有哪里不对劲,又理不出来。车站里一楼二楼都有吃饭的地方。大家全在一楼。餐馆里没厨子,只有食材跟调料,厨具除了刀其他都有。肖赞煮了一锅牛肉面。牛肉是现成的,切的很薄,葱花香菜等配料也有,面很香,肖赞的厨艺发挥了七七八八。肖赞盛了三碗面,锅里还有剩,让闻着味道过来的向东清底了。四人大概都想好好吃上一顿热乎的,就没凑一桌,而是占了三张桌子。冯老跟向东一人一张,肖赞跟王一博同桌。肖赞给王一博两张纸巾:“刀具没了,西餐厅的刀叉没了,这也就算了,消防柜里的消防斧头竟然都不见了,车站里找不到防身的,没安全感。”王一博的筷子敲他筷子。肖赞一时没反应过来:“干嘛?”下一刻才明白他的意思。筷子跟钉子有异曲同工之妙,可以防身。肖赞心口的石头稍微挪开了一点,轻松了不少。待会走的时候要拿一双筷子藏袖子里。“赞赞,你这面煮的真好。”冯老赞不绝口,扬言出去了要上他家蹭饭。肖赞还没吱声,向东就跟猪拱槽一样,呼噜呼噜吃掉了大半碗面,口齿不清道:“老头,我劝你还是省省吧,他这个人除了怕鬼是真实的,其余都是假的,整个就是虚伪又矫情,矫情又娇气,最擅长伪装……”向东一副长舌妇样:“他靠伪装出来的温吞老实人形象欺骗了很多人。”“就算他答应你了,那也是忽悠你的。”冯老稀稀拉拉喝了一口热面汤:“说这么多,他跟你熟吗?”向东:“……”肖赞听到这,吃面吃呛到了,他推开面碗咳嗽起来,咳得头后的水泡又疼上了,眼泪都飙了出来。王一博给他水杯:“等会上药。”“咳咳……咳……”肖赞咳着喝点水,“三心二意果真做不成事,吃饭都不行。”王一博眉头紧锁:“还吃吗?”“吃,”肖赞把杯子盖上,“厨房还有卤肉,晚上做卤肉饭。”王一博看他发红的眼角:“不带别人。”肖赞没回上话,又听少年道:“我没吃饱。”“……我没考虑到你的饭量。”肖赞吸溜完嘴边的面条,“我先吃面,吃完去看看还能给你做点什么。”王一博面部肌肉绷着,嗓音又低又冷:“中午就这样,我说的是晚上的事。”肖赞在他的压迫感里应声:“按你说的,晚上就我们俩。”忽然有道视线投来,肖赞迎过去:“冯老,有事?”“没事。”冯老摊开了报纸。肖赞仔细瞅瞅,人民日报,看不出是哪一版的。他从来不看报纸,不了解。冯老旁边那桌的向东也吃饱喝足,文艺的拿出了一本巴掌大的书,纸张泛黄发旧,封面上的老汉推车十分醒目。肖赞眼睛一蹬:“哪来的黄书?”向东一本正经的纠正:“什么黄书,不懂就别乱说,这是成人读物。”说着还把内页翻开给肖赞看。还是水彩的,肖赞瞟瞟:“你做任务还带这东西?”“所以说咱俩白做了四年室友,你是真不懂你哥。”向东翘着二郎腿,晃晃手里的黄书:“这个,我在西边的报刊亭里发现的,就是老李死的地儿。”“黄书也是书,有些年代了,线索感很浓,你要是感兴趣,我们可以一起探讨探讨。”肖赞轻啃嘴角。向东了解他那个动作,知道他是动了心思,准备趁胜追击,就他妈杀出来一个程咬金。“想探讨,我有。”王一博变魔术似的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本。肖赞看看桌上的,看看向东手里的,都想要。王一博又拿出一本,放到他面前:“够吗?”肖赞吞了口唾沫,不看向东那本了:“够。”向东发誓要找机会打死这残腿的,绝对要打死。狗日的,比他年轻,个头比他高两厘米左右,又得到了肖赞这颗大白菜的重视,即便没有半根情爱的火苗,那也有了信任,不打死还留着干什么?长得没他有男人味,也就迷迷小姑娘们。肖赞不是那么肤浅的人,他在康复院多次用美男计都没成功过,那是看上那小子什么?总不至于只是对方能带他做任务吧?向东把黄书翻得哗啦响,老旧的纸张禁不起折腾,快被他玩散架了。肖赞不急着看王一博给的那两本,他坐到冯老那桌:“冯老,文青说你是占卜师。”“略有研究。”冯老一派谦虚的姿态。肖赞压低声音:“那你真的在出发给这个任务算了一卦?”冯老看了他一眼,又继续游览报纸。肖赞音量更小:“占到了什么?”冯老问:“真想知道?”肖赞近距离看,老人有着立体的五官,年轻时候一定非常帅气:“嗯。”“现在的年轻人不是都相信科学吗?”冯老说,“还有这么迷信的?”肖赞笑笑:“我就随便听听。”“行吧,那我也就随便说说。”冯老把报纸一收,那双不是很纯,掺着点杂色的眼睛盯着他,瘪起来的嘴张合:“大凶。”那两个字砸在肖赞脑海,激起千层浪。肖赞有种溺水感,冯老跟向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他都不知道,他感觉自己在惊涛骇浪里沉浮。“肖赞。”“肖赞。”耳边的呼唤一声接一声,低低沉沉的,肖赞看少年那两片颜色很淡的唇开启,听觉半天才恢复:“昂。”王一博沉默着看他。肖赞背上都是虚汗:“我是个心思重的人,想的多。”接着就是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我想去大厅跑跑步。”王一博:“……”肖赞是真的觉得自己需要运动。“你看我们在小尹岛被怪物追赶,生死时速,这里就楼上楼下,走不了多少步,运动有利于……”肖赞把后面的话咽回去,对抱着公文包挪来的孙一行喊:“老李的事,你没感受到?”孙一行早上已经知道肖赞不想自己靠太近了,就识趣的待远一点:“没有。”孙一行垂下眼睛:“我什么都没感受出来。”肖赞不着痕迹的探究:“当时候车室里有三个鬼,装成老李的,依附在工人身体里的,还有打火机鬼,你一个都没感知?”孙一行摇摇头,表情委屈的有点悲惨:“我说了的啊,只是偶尔才能感受到鬼魂……不是每次都可以的啊。”肖赞摸着王一博的拐杖,指尖敲了敲,听着一回事,真落实了是另一回事。对于孙一行的特殊体质,总结起来就是三字,不靠谱。孙一行哽咽起来。肖赞看王一博,想让他跟孙一行说两句。王一博半点都没要过问的迹象,瞧都不瞧一眼。肖赞只好自己上了:“孙先生,我不是你老板,不会因为你这次没感受到它们就把你开除了,你不必这样。”孙一行一下一下抠着公文包,轻声抽泣:“我知道,是我自己没用,都是我的错,我太没用了。”肖赞给他纸巾,无奈道:“别哭了。”孙一行红着眼看纸巾,怔了怔,突兀的说:“那个鬼魂不是装的老李,他就是。”肖赞刷地抬头:“确定?”“嗯,”孙一行接过纸巾,没有一把糊到脸上,而是跟之前一样,从一个角开始用,很节省。“刚才你怎么不说?”“我没想起来。”孙一行吸着鼻子。肖赞暗自琢磨,“是其他鬼装的”这个可能性就排除了。既然就是老李,那他最后对大家的话,每个字都要掰一掰,看里面有没有藏着什么。老李提到的制服鬼……肖赞小声问王一博:“这二十年里,在火车站意外死的十三个人真的都只是乘客,没有工作人员?”“没有。”王一博说。肖赞满心疑虑,老李在撒谎,目的是什么?重点其实不是鬼,是制服?他要告诉他们什么?还有个奇怪的地方,为什么死的四个人里面,只有老李能以鬼魂的放式出现,其他人都没有。“我们老实本分的一行叔叔怎么哭了?”文青拎着个袋子走进餐馆,戏谑的对肖赞说,“帅哥,你欺负人啊。”肖赞看他青青紫紫的脸:“你还好吧?”“还好啊。”文青屁股一歪,坐到桌上,从袋子里拿出纸袋,咬一口汉堡包,“你们吃面了啊,是你煮的吧,下回捎上我,让我也尝尝。”肖赞闻着香味瞄他另外两个纸袋。“拿去。”文青很随意的丢一个给他。那是文青自己在快餐店烤的鸡翅,金黄色的,外脆里嫩,看着很有食欲。肖赞扒开纸袋,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他忍耐的问王一博跟孙一行:“你们要吗?”孙一行诚惶诚恐:“不,我不要,我吃过了。”王一博的回应是:“你吃剩下的给我。”肖赞小声说:“我建议你想吃的话,现在就拿。”没有剩下的。王一博瞥他嘴馋样,额角动了动:“无所谓,吃你自己的。”“那行。”肖赞隔着纸袋挤出一根鸡翅,想起个事,他凑近文青,“快餐店有竹签吗?”“没见着。”文青眯眯眼,“怎么,找防身的?”肖赞无语。文青往后仰一些看他后脑勺,水泡周围多了一圈印记,颜色会越来越深:“帅哥,你要防的主要是鬼,防身物品再多都没用,多祷告吧还是。”“都出来啊!快看啊!血没有了!”外面有血气方刚的声音,卖报一样边跑边喊着通知大家。肖赞一行去了大厅,发现车站外的地面只有脏灰脚印,一滴血迹都没见着。昨晚那辆无形的火车碾死人,似乎是个梦境。同时入梦的有二十几人。大家纷纷议论开了,刚吃完早午饭,弥漫的人气都挺重的。“是不是有个时间,一旦到了,在这里死了的都会消失?”“这样就好了,跟尸体在一起真的很吓人。”“门口的血肉消失了,那两桶碎尸呢?”“对啊,碎尸还在不在?”“……”几个胆子大点的结伴去二楼看了,碎尸还在。那就是时间还没到。肖赞回想了一下昨晚那新人的死亡时间,拿出手机看现在什么时候,记住这个时长。看碎尸什么时候消失。就在这时,有人惊呼:“提示屏!快看啊!”议论声骤然停止,其他人都望向背后的宽大提示屏。四个班次还是四个班次,只不过顺序发生了变化。昨晚是——k1856, 18号 21:55 第四候车室 准点T57,18号 13:20 第一候车室 准点3291,17号 04:10 第五候车室 准点K32,16号 09:35 第九候车室 准点现在是——K32,16号 09:35 第九候车室 准点3291,17号 04:10 第五候车室 准点T57,18号 13:20 第一候车室 准点k1856, 18号 21:55 第四候车室 准点出发日期的顺序从倒着变成了正的。而且……K32那一排全灰。“灰了……”肖赞说:“是因为那个班次的人都死了吗?”王一博:“嗯。”肖赞摸自己的兜,把车票往里面放放,他在人群里搜寻到之前的日式哥,想听听新人代表是什么想法。那日式哥突然被瞄上,愣了愣,福至心灵的说出自己的分析。“顺序特地调回来,是为了强调日期,鬼要告诉我们,它会按照这个杀人,一个车次一个车次的解决,从最早那一班开始,每个人都要死。”大厅里的气流冻住了,凝成一块冰压在上空,空气变得稀薄又寒冷。接在K32下面的3291。那趟车的都有谁,几乎一眼就能找出来。脸上的恐慌藏都藏不住。“能换票吗?!”人群里传出声音。肖赞闻声看去,说话的是那伙潮牌男女里的其中一个,骂他们当中唯一一个女生是婊子的那个耳钉男。昨晚他说自己是17号凌晨的车,要找个地方睡会,睡着了时间能过得快一点,还说鬼地方待不下去。在那场争吵后,K32又死了三个人,看他颓废的精神面貌,想必是没那个胆量自己找地方睡。17号凌晨的车,不就是3291。现在这个男生问这个问题,打什么主意很明显。他想偷后面班次的人的车票。就是有点蠢。随着耳钉男那个问题,大厅里有什么在暗涌。肖赞很熟悉。把任务当游戏的文青最喜欢这个局面,鬼有什么意思,人跟人斗才好玩,他兴奋的走到耳钉男面前,问的极其直白。“同学,你想把你3291的车票换给谁?”耳钉男一下噎着了。边上三个同伴都不约而同的离开他,满脸戒备。几人是一个镇上的,在不同城市上大学,这次回老家是为了参加一个发小的婚礼。昨天傍晚一起来的车站,晚上的车回学校。取票的时候,互相全看过了。后来进了这个空间的车站,手机没信号很无聊,他们又拿出车票玩游戏,看谁弹的更远。三人还在后退,他们都是3291后面的两个车次,这家伙知道。“看到没,你的同伴们都抛弃你了。”文青啧啧,“一起长大的吧,也就这样,真可怜。”耳钉男看向三个同伴。那两男一女都避开他的视线。“同伴们都不理你了,不认识的人,谁又愿意跟你换呢?”文青看他往小姑娘们那边瞥,知道他敲的什么算盘:“你长得也不是这群人里最帅的,要点脸,嗯?”耳钉男的脸色青红交加:“我*你马个……”半枚硬币塞进了他张大的嘴里。“智障,想换就换,想抢就抢,想偷就偷,竟然问出来了,怎么,是要让后面车次的人捂紧车票四处躲起来,陪你玩个捉迷藏?”文青趁男生发呆之际,从他嘴里拽出硬币,把上面的口水擦在他衣服上。“哎呀,今天要热闹了。”文青扫一圈,非常友善的提醒道:“3291的兄弟姐妹们啊,你们都收收表情好不好,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多慌。”他又是一笑:“其他车次的,小心点哦。”大家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怪物。这个插曲让车站里的气氛紧绷起来。有的T57跟K1856的为了抱团,给对方看彼此的票取得信任,拧成一股麻绳。心怀鬼胎的在伺机而动。红色的票不是实名制,没有名字,鬼就是要让他们换的吧,肯定是这样!耳钉男不想像昨晚被火车撞死的兄弟那样,死在这异空间里,他要回去。三个同伴被他说动,决定和他一起抢别人的票,他们想全部换成同一个车次。这样后面就能互相照应。一起走。结果谁都没想到,一伙人下午还没动手,耳钉男就死了。他的同伴们也很快就去跟他汇合了。后面陆续又死了几个。这个下午死的一波人,不止是3291的乘客,还有T57跟最后一班K1856的。说明上午的分析是错的。最早一班K32的四个乘客,一个不留是有别的原因。鬼杀人不是根据车次的发车顺序来的。并不是越在后面的车次,就越安全。换票没有意义,该死还是死。那日式哥很愧疚,他在二楼的玻璃护栏边怀疑人生。苹果脸女人在一旁安慰:“林师兄,他们不是因为听了你的观点,抢票换票自相残杀,是被鬼杀的,跟你无关。”“潇潇,你怕吗?”林师兄握住她的手。“怕啊,”潇潇把手拿出来,强颜欢笑,“怎么不怕。”“怕有什么用,我们都是下一辆车的,凌晨四点多……快了……”林师兄再次握她的手,坚定道:“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潇潇挣脱不开,眼里闪过一丝无力。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肖赞看半天了,相貌上很配。男有情,女无意。肖赞又随意的去找那对吵吵合合的情侣,两人坐在大皮箱上面,还在头靠头依偎着。看样子不是3291的,十有八九是T57。“死的这些人一定是看见了同一个东西,或者做了同一个事。”肖赞把松开的鞋带系上:“会是什么?”脑子里灵光一闪,他一把抓住身边的少年:“我们好像没看过彼此的车票。”王一博:“嗯。”肖赞的呼吸急促起来。昨晚出现第一个死者以后,车票被吹进了车站,有人念出车次是K32,当时老李就马上掏出自己的车票,说了句“他跟我是同一班车”。老李还问有没有其他人是那个车次的。肖赞没记错的话,老李喊完以后,光头跟工人都当场把车票拿了出来。于是他们三人抱团了。“王一博!”肖赞激动的晃晃抓在指间的手臂,语速很快的对他说:“我们马上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只要把人招集起来问一个问题。肖赞立刻把现在还活着的都喊了过来,文青向东他们也在。“我问你们。”肖赞的运动鞋碰着王一博的拐杖,观察的眼神在大家身上行走:“从昨晚进任务世界到现在,你们是不是都没把车票给别人看过?要想清楚。”众人不明所以,还是都仔细回想了一下,一致的点头。推测得到证实,肖赞的眼睛顿时睁大,他咽了咽口水,深呼吸道:“那我们可以这么理解,死了的,就是车票被别人看到了。”“他们违规了。”在场的大部分都面面相觑,他们这段时间很慌,没想过身上的车票。别人问的时候,他们也就口头说说。现在觉得自己稀里糊涂的,就这么恰巧从鬼门关溜了回来。肖赞说了那句就不说了,水泡很疼,感觉又大了一点,他拉着王一博去贵宾室,打算躺会。顺便看那两本黄书。向东发现肖赞他们的目的地是贵宾室,他也想去,一个小个子女人走到他前面,被他凶猛的荷尔蒙气息熏得有点打退堂鼓。“请问您,既然违规的都要死,那为什么第一班车死完了,才轮到后面车次的人?”女人找错了人,向东一向对异性没风度,只有臭脸。“脑子被僵尸吃掉了吗,送分题都不会。”向东夹着烟,没耐心道:“显而易见,清理违规者的时候,会按照车票信息的顺序来。”那女人缩回人群里,另有一个比她靓丽些的出来,也敢直视向东,是潇潇。“先生,”潇潇问道,“我们都藏好了车票没有违规,是不是就能顺利上车,不用死了?”“想的美。”向东把一口烟吐向她,“只是逃过第一轮而已。”众人脸色惨白。“不能被别人看到车票”这个规则,是那些人死后才推出来的。接下来出新的规则,还要死多少个?肖赞想搜查凰书,找找有没有什么信息的计划没能实现。看不进去。身边那位睁着一双深黑的眼睛,目光落不落在他身上,他都有种带坏好学生的错觉。只能等人睡着了,他再看。然而王一博暂时都不想睡觉,精神非常好,还无声的催促肖赞快点看书,一副等着学术交流的架势。肖赞一言难尽的忽悠他说眼睛疼,叫他跟自己去一楼转转。死了这么多人,死相都很恐怖,车站里却并不怎么阴森,主要原因是所有灯一直开着,亮堂无比。肖赞寸步不离的跟着王一博。第二轮的规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又会是什么。肖赞在一个小店前碰到了哑巴,对方关切的眼神指指后脑勺,问他烫伤怎么样。“好多了。”肖赞说瞎话。哑巴写便利贴给他。【哥哥,你会没事的。】就在这时,有个行李安检机突然响了起来,皮带随着滚轮缓缓转动。“呜噜……呜噜……”肖赞听见响声看过去,后背瞬间一麻,他抓着王一博的拐杖道:“我们别过去了,就在这。”王一博:“手松点,别抓这么紧。”“抱歉。”肖赞嘴上说着,手却抓得更紧,刚养成的习惯。王一博:“……”回去把这副双拐收起来,换一副好抓的。滚轮声一起一伏,闷长而低沉。大家都凑了上来。“什么情况?安检机怎么响了?”“是不是有人进站了?”众人全都看向车站门口,一片暗黑。没人进来。安检机还是在不停的滚动,却没有出现任何行李。“搞什么。”向东喷了口粗混的气息,健壮的身子伏下来,谨慎看向安检机的铅帘里面。空洞洞的黑暗里,什么都看不到。就在众人提到嗓子眼的心往下降的时候,突起一片抽气声。安检机的铅帘被撑开,有东西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