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嘱谨言,寸心暗护
余光耀连忙顺势附和,语气温柔宽慰,只想让他放宽心:“对啊陈宇,照顾你的顾医生你应该还有印象吧?上次你在边境医院住院,就是顾医生主治。他医术顶尖,是我爸专门请来看护你的,有他盯着你的伤势,你一定能好得更快。”
陈宇埋首在柔软的枕间,纤长的眼睫极轻地簌簌颤抖。
温热真挚的谢意、毫无保留的信任、倾尽资源的善待,尽数落在他身上。
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一切善待与偏爱,都是他用命换来的。
他更清楚,舍身挡枪这一步,彻底打消了余强对他的怀疑,是他潜伏之路最关键的一步突破,靠近余强、打入核心的计划,也已经迈出了最重要的一步。
眼下别无他念,唯有养精蓄锐、养好重伤的身体,才能继续行进,步步深入,完成未竟的任务。
不能急,不能躁,更不能乱了分寸。
良久,他敛下心底所有繁杂情绪,恢复了平日里清冷克制的模样,薄唇轻启,溢出一声极轻、极淡的回应:
“……嗯。”
病房里短暂安静下来,只剩仪器细微的滴滴声轻轻回响。
余强目光始终凝在陈宇后背厚重的纱布上,看着那一片紧绷隆起的弧度,眼底带着审慎的关切。
他不懂医术,只知道贯穿枪伤凶险至极,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侥幸。
沉默几秒后,他转头看向身侧的顾魏,语气郑重,带着上位者独有的沉稳问询:
“顾医生,他的具体伤势如何?恢复情况、后续休养禁忌,你直说就好。”
顾魏神色淡然专业,垂眸扫过俯卧在床上的陈宇,目光掠过他苍白的侧脸与僵硬的肩背,字字清晰:
“患者是后背近心端贯穿伤,万幸子弹避开了心肺、大动脉与重要脏器,没有造成致命的内损。”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严谨的凝重,特意加重了休养重点:
“但伤口穿透了腰背多层肌肉与筋膜,软组织破损严重,创面深、牵扯范围大。目前刚脱离危险期,伤口还处在急性愈合阶段,极不稳定。”
余光耀听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前半步,眼神里满是担忧。
顾魏继续从容阐述,为陈宇争取更多的修养时间:
“接下来一个月必须绝对静养,只能俯卧或小角度侧躺,严禁翻身、起身、上身转动,更不能用力、情绪激动,任何拉扯都可能撕裂新生创面,引发出血与感染。”
“休养至少一个半月,才能慢慢下地、轻微活动起居,做到基本自理。”
“想要彻底愈合、肌肉筋膜完全长牢,做到行动自如、不受伤势牵制,至少需要三个月以上。这期间绝对禁止跑动、发力、负重,不能做任何剧烈动作。”
最后,他又补充道:
“另外,这种深度贯穿伤,即便完全痊愈,日后阴雨天、换季、劳累过度,伤口深层都会酸胀隐痛,成为终身带痕的旧伤。”
这番话客观冷静,却字字戳心。
余强听完,微微颔首,眼底的感念更重了几分。
短短几句话,足以想见陈宇这一枪受得有多惨烈,是以半条命换来余光耀的平安。
“我知道了。”余强沉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安排,“后续一切都听你的医嘱,药物、看护、陪护人手,需要什么直接跟医院说,医院会全力配合治疗。”
“务必让他好好养,养彻底。”
余光耀望着一动不动、沉默隐忍的陈宇,心口又酸又暖,轻声温劝:“听见了吗陈宇?乖乖听话养伤,别硬撑,什么事都等你彻底好了再说,一切以你的身体为重。”
陈宇埋在枕间,眼睫轻轻颤动不止。
顾魏的每一句诊断,都精准得无可挑剔。
这个人太懂他,懂他的伤势,懂他的隐忍,也懂他所有不能言说的煎熬。
他独享着顾魏最细致、最上心、最毫无保留的救治与偏爱。
良久,他压下心底所有波澜,用极轻的气音,乖乖应了一声:
“……好。”
清冷温顺,隐忍易碎,
黑暗里藏着无人知晓的挣扎,和一句誓死守护光明的诺言。
余强深深看了一眼俯卧在床的陈宇,眼底是沉甸甸的感念与期许。
这个年轻人,是实打实用性命拴住了余家的信任,他自然愿意倾尽所有,换他平安痊愈。
“我们不打扰你休养。”余强缓声开口,语气温和宽厚,“有任何不适、任何需求,随时让人传话。”
余光耀依旧满心挂念,不舍得移开目光,轻声叮嘱:“好好休息,我们改天再来看你。”
两人不再多留,放轻脚步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