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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隐瞒

王一博比谁都清楚这枚玉佩的分量,他不是什么随手买来的普通饰物,是他童年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里,唯一能让他免受困扰的东西。

小时候的他,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鬼物,那些扭曲的黑影、渗人的绿光、刺骨的阴风,从他记事起就如影随形。

夜半床头垂落的长发、墙角蹲守的孤魂、窗外贴紧的鬼脸,每一幕都成了刻在骨血里的噩梦。

他夜夜尖叫着惊醒,高烧不退,胡言乱语,家里找遍了大夫都查不出病因,直到后来遇上一位隐世高人,高人说他比让人多了一魂三魄,但是为什么他不知道,所以最易被阴邪缠上,也最容易看见阴阳两界的污秽。

高人的修为不够,搞不清楚这多出来的一魂三魄是怎么来的,但是这多出来的一魂三魄除了让王一博有这些常人没有的能力外也没有其他的坏处,他不知道怎么解,他怕自己贸然将这一魂三魄取出打破了原有的平衡,让王一博丧命。

于是留下这枚祖传的温玉,用红绳系紧,让他日夜贴身佩戴,最好不要离身,玉佩自带纯阳结界,隔绝阴阳两界,让那些阴邪再也感知不到他的存在,也让他再也看不见那些骇人听闻的东西。

这一戴,就是十几年。

王一博习惯了它替自己挡下所有阴邪,早就把童年那段见鬼的恐惧,死死压在了记忆最深处,连自己都快要骗过,以为那些只是年幼时的噩梦。

他甚至刻意忽略脖颈间常年存在的触感,对着肖战的追问一口咬定“没有”,不过是把这枚玉佩当成了最后一道防线,当成对抗眼前这只千年厉鬼的、唯一的底牌。

他以为玉佩能挡住所有鬼,自然也能挡住肖战,却忘了,肖战从一开始,就是碰了他的肌肤,被他看见的。

此刻,红绳崩断,玉佩离体,那层护了他十几年的无形屏障,碎得彻彻底底。

王一博整个人忍不住的发抖,童年时那种孤立无援、被鬼影围堵、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他再也装不出冷漠强硬的样子,眼底的冰棱尽数碎裂,只剩下泫然欲泣的慌乱,连声音都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一遍遍地重复。

“肖战……还给我……”

“求你了,把玉佩还给我……”

肖战没有骗他,那些鬼是真的。

恐惧堵得他胸口发闷,眼眶红得厉害,鼻尖酸涩,连呼吸都带着颤。

他下意识地朝着肖战的方向挪了半步,近乎本能地寻求庇护,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肖战的衣袖,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们……看到了,看到了……”王一博话语已经被吓得没了逻辑,带着止不住的哭腔,全然没了刚才的锋芒,只剩下无助,“肖战,我怕……”

肖战握着玉佩的手猛地一僵,看着刚刚还疏离并且厌恶自己的人突然变了神态,他连忙将那枚还带着少年体温的玉佩,小心翼翼地重新塞回王一博掌心。

“不怕,不怕了,我在。”

肖战轻声哄着,刚刚被误解的委屈、焦急,在少年这句带着哭腔的“我怕”里,尽数烟消云散。

“玉佩攥紧,贴好。”肖战低头,声音轻缓却有力,“相信我,有我在,它们伤不到你分毫。”

王一博立马攥紧那枚温润的玉佩,指尖颤抖着,玉佩的纯阳温度贴着肌肤,那道破碎的屏障,终于缓缓开始重塑。

眼前的鬼影渐渐变得模糊,阴风与腐臭的气息也淡了几分,可浑身的颤抖却停不下来。

肖战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张开手臂,将浑身发软、连站都站不稳的王一博牢牢揽进怀里,把人完完全全护在自己身前,隔绝了周遭所有若有似无的阴邪视线。

“没事了,都过去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哄小孩般的耐心,每一个字都放得柔软,“有我挡着,它们不会靠近你的,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真的,我有求于你的。”

王一博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脸埋在他颈窝,鼻尖全是肖战身上清冽又说不出来的香气,没有半点阴邪的腐臭。

攥着玉佩的手还在死死收紧,他抖了太久,浑身的力气都被恐惧抽干,只能被动地靠着肖战,哭腔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细碎的抽噎,身子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肖战就这么抱着他,半步都没挪,顺着后背的动作始终没停,连呼吸都放得轻柔,直到怀中人的颤抖慢慢平息,攥着他衣袖的手指也渐渐松了力道,才敢微微低头,去看他的脸色。

王一博的眼眶还红得厉害,眼尾泛着水润的红,脸色苍白得像纸,初见清亮防备的眸子,此刻还蒙着一层惊魂未定的水汽,没了半点锋芒。

王一博缓缓抬起眼,视线越过肖战的肩膀,往刚才鬼影丛生的方向看去,黑漆漆的墓道里只剩寂静,那些扭曲的黑影、渗人的绿光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玉佩淡淡的暖意顺着肌肤蔓延全身,护着他的屏障,已然重新稳固。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王一博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连带着呼吸都平稳了几分,手紧紧的攥着玉佩,身体不受控制的向下滑。

肖战下意识地想要扣紧他的腰,将人重新揽稳,却被王一博轻轻挣开了。

王一博还带着未散的怯意与疏离,不愿再过分依赖这只来历不明的厉鬼,只是顺着力道缓缓下滑,踉跄着跌下,挪了挪,靠在身后冰凉的墙壁上。

王一博此时满心满眼,都只有掌心那枚护了自己十几年的温玉,刚才慌乱之下只知死死攥紧,靠着那点微薄的纯阳气息重塑屏障,直到此刻惊魂稍定,才想起要重新打理。

王一博垂着眼,指尖微微发颤,将那枚玉佩摊在掌心,另一只手摸索着崩断的红绳,指腹笨拙地想要捻起绳结,重新系在脖颈间,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只要玉佩贴身戴着,他就还是安全的。

带好后,王一博不放心的指尖反复摩挲着脖颈间重新系好的红绳,又不放心的慢慢抚摸这个陪了自己十几年的玉佩,最后又抬手按住玉佩,让他紧紧的贴住自己的胸口,温热的玉质贴着肌肤,方才那种被阴邪窥伺、浑身发冷的窒息感终于淡了大半。

他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松弛,指腹无意识地在玉佩表面打着圈摩挲,仿佛这样能让他更加的有安全感,这枚玉他戴了十几年,每一寸弧度、每一点肌理都刻在他的骨子里,光滑温润。

可这一下,指尖却猛地顿住了,不对。

不是熟悉的圆润完整。

在玉佩侧边最不起眼的角落,原本顺滑的玉面,缺了小小的一块,断面粗糙硌手,是刚崩裂不久的痕迹,锋利的边角轻轻刮着他的指尖,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也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他刚刚平复一点的心脏。

王一博的呼吸骤然一滞,指尖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凉了半截。

这枚温玉,是护了他十几年的本命屏障,现在,它缺了一角,这一发现像是有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刚才被肖战安抚下去的恐惧,再次疯了似的席卷上来,比之前更甚。

他猛地抬眼,瞳孔骤缩,视线死死钉向刚才鬼影丛生、阴风阵阵的墓道深处。

他屏住呼吸,连睫毛都不敢大幅度颤动,仔仔细细扫过那片漆黑的角落,方才张牙舞爪的扭曲黑影、萦绕不散的渗人绿光、刺骨的阴风尽数消失,只剩下潮湿阴冷的寂静,没有半分阴邪的踪迹。

可他心底的寒意却未曾褪去半分,玉佩还贴着心口,温润的纯阳气息依旧,屏障确实完好,可那处硌手的裂痕,却像一根毒刺,狠狠扎在他最在意的安全区里。

这枚玉陪了他十几年,从童年暗无天日的噩梦到如今安稳顺遂的日子,是他刻进骨血里的依仗,从未有过半点损伤。

刚才红绳崩断、玉佩离体,全程都在肖战手里,他看得清清楚楚,那鬼指尖轻柔,连重一点的攥握都没有,更别说磕碰摔打

不是刚才,那只能是之前。

是从剧组摔下古墓造成的?还是刚才慌不择路从台阶上滚下造成的?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疯狂翻涌,心脏跳得又急又重,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眼底的惊魂未定重新翻涌上来,藏着浓得化不开的慌乱。

他太清楚这枚玉佩的意义了。完好时,它是坚不可摧的屏障,能替他隔绝所有阴阳污秽;可如今裂了一角,那么自己还能不能安枕无忧。

“怎么了?”肖战低沉温和的嗓音在身侧响起。

王一博浑身猛地一僵,他飞快地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了两下,指尖不动声色地将玉佩往衣领里更深处按了按,牢牢藏好,动作快得近乎慌乱,却又强装镇定。

他不能让肖战知道。

绝对不能。

哪怕刚才在极致的恐惧里,他本能地扑进这鬼怀里寻求庇护,哪怕这鬼确实护着他、哄着他,替他挡开了周遭的阴邪,可王一博心底的防备,从来就没有真正放下过。

肖战是千年厉鬼,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接近他,承诺过不碰他,却还是一次次打承诺,说过不会骗他,可鬼的话,本就半分真半分假。

他可以在恐惧时依赖肖战的庇护,却不能把自己最后的底牌、唯一的软肋,暴露在这只来历不明的厉鬼面前。

玉佩碎了,就是他最大的软肋。

若是让肖战知道,肖战会不会拿捏住这个弱点?会不会借着保护他的名义,更进一步地控制他?甚至,会不会有别的图谋?肖战的话能有几分可信度?

自己能看到肖战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玉佩坏了一角的原因,肖战能将这枚玉佩拿在手中是不是证明这鬼的法力高深莫测,以至于之前送他玉佩的这个高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王一博压下自己的猜想,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了句,“没事,可能就是吓到了,”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让我缓一下我们就走吧,我饿了。”

说完,他不再看肖战,微微偏过头,装作筋疲力尽的样子,指尖反复按着衣领,将玉佩藏得严严实实,尽力反复纠结要不要甩开肖战,自己能不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