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什么前任？
第二日，肖战还是去了医院。
他记着江叙帮忙挂的科室号码，却没敢直接过去，反倒先绕去公寓，看了宋淼淼。
房间里，宋淼淼正低头看着什么，指尖紧紧攥着，肖战一推门进来，她像是被抓包的小孩，慌乱地把东西塞进枕头底下，抬眼就带着几分炸毛的语气喊：“你又来做什么？你跟我哥还没分呢？”
肖战摊摊手，“还没给你做手术啊大小姐，咋呼什么？”
宋淼淼依旧梗着脖子，“我不要你的肾，也不做手术！你休想用这个拿捏我哥，离他远一点，你们马上分手！”
嘁。
“分手还不是迟早的事，但不好意思，肾说给你就给你，不然我怕你哥剁了我。”
宋淼淼脸色瞬间涨红，“你胡说什么！我哥又不是黑社会！”
肖战啧了一声，挑眉问：“不是你说的？你哥以前是混社会的大哥。”
宋淼淼：“我说的是社会，不是黑社会！你会不会用词？”
肖战：“……”
宋淼淼看他那油盐不进的样子就来气，“医生说我差不多明年可以做手术。”
肖战：“恭喜你。”
宋淼淼：“到时候不管用不用你的肾，你都没有借口再缠着我哥了。”
肖战“哦”了一声。
房间里静了片刻，宋淼淼抿抿唇，小声问：“你该不会……给我捐个肾，以后都赖上我们家不走了吧？”
肖战被她问笑了，“多谢提醒，不错的主意。”
宋淼淼：“你！”
肖战示意她别激动：“放心，我跟你哥有协议，等你手术了我就走，谁没家似的，谁要赖着啊？”
宋淼淼的眼睛还瞪着他，心里却飞快地转了起来。不知怎的，她忽然觉得，如果肖战真的就此留下，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她想起十二岁那年，王一博的事业还没现在这么好，当时遇到了坎，急需要一笔钱摆平麻烦。有个富家千金看上了他，托人来说亲，条件很简单——只要王一博以后不再管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拖油瓶”妹妹。
她在门外恰好听到了讲话，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王一博将人赶出去，哄她，跟她发誓：这辈子，宋淼淼就是他王一博的亲妹妹，想让他跟她断了关系，除非他死。
她当然信王一博，可那件事，还是在她心里留下了一道阴影。
十岁失去相依为命的父亲，于亦惧亦恐中被迫依赖王一博生存。后来又生了病，每个月需要大额的医疗费，她何尝不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纵然王一博在宋坚咽气之前发誓，一定代替他照顾好自己，然而王一博又如何能真的代替宋坚？
她不是排斥肖战，她是排斥每一个接近王一博的人，她的激烈反应其实是在害怕，害怕王一博有了别人，如果那个人讨厌自己，王一博有一天真的不管她了。
但现在看来，肖战虽然经常跟她吵吵闹闹，似乎人并不坏，谁敢保证下一个是什么样呢？王一博嘴上说一辈子不结婚，那又怎么可能呢？
肖战有心事，拌了两句嘴便要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薯片盒子递过去，“喏，给大小姐带的零食。你哥不让你吃，我偷偷买的，每天只能吃半盒，记住，千万别让你哥知道。”
宋淼淼：“……”
王一博确实管得严，那不是一般的谨遵医嘱。
肖战的想法则不一样，他觉得宋淼淼这个年纪，经常跑医院就很可怜了，还这不能吃那不能吃，真憋屈死了。
偶尔吃一点零食能怎么样？
宋淼淼赶紧将薯片藏进抽屉，嘴上却不饶人：“谁稀罕。”
肖战：“不稀罕你还给我。”
宋淼淼：“就不。”
肖战冲她挥手，“走了啊，好好听话。”
宋淼淼看他离开，下意识叫人：“喂！”
肖战转身，“嗯？”
宋淼淼的嘴唇动了动，脸颊微微泛红，像是憋了很久，又像是赌气，说：“跟我哥说，我一点也不想用你的肾！”
肖战的眉动了动，嘴角带笑，“你是不想让我继续睡你哥还是担心我的身体？”
宋淼淼面色苍白，白里透红，一拉被子躺下蒙住了头，闷声喊：“你走！”
——
从公寓出来，肖战看了一眼时间，穿过马路就进了门诊大楼。
他靠在科室长廊尽头的墙上，等了许久，终于看见一对中年夫妻从诊室里走出来。
肖战下意识站直了身子，想上前，又不敢，整个人局促得手足无措。
男人很快瞥见了他，先是一惊，随即不动声色地朝他摇了摇头。
肖战既不挪步，也不说话，就那样远远望着。
夫妻俩没有停留，很快，男人扶着女人进了电梯。
肖战依旧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五分钟后，男人独自折返回来。
看见肖战还在，他愣了一下，攥紧手里的药袋，朝他走了过来。
“文叔叔……” 肖战一开口，声音就哽住了。
男人比去年显得苍老些，头发已然花白，看肖战时眼眶也忍不住泛红，“本来不想麻烦你，可我们在南城不认识别人，幸好当时你留了号码……我上来取药，你阿姨在楼下等着呢，我得赶紧下去。”
肖战忙抓住他的袖子，问：“阿姨怎么了？”
“老毛病，现在加重了。医生说问题不算太大，但要好好养着，不能激动，不能生气，更不能受刺激，每个月都得来复查。”
肖战听得心口发酸：“该怎么治就怎么治，有困难一定告诉我，我来想办法。”
“不用，千万别让你阿姨看见你，不然我怕她……”
肖战垂着眼，眼圈通红：“对不起。”
“以前我们做的也不对，对你说了很多重话，也伤害过你。”男人抹了一把眼角，“我现在想通了，我儿子是好孩子，我为他感到骄傲。他的死不是你的错，你还年轻，千万别为难自己，好好生活吧。”
他怕妻子等急，匆匆就要告辞。肖战连忙拉住他：“你们住哪儿？每个月都要复查的话，我在医院附近给你们买套房子，家里就别回了，省得来回跑，给阿姨治病要紧……”
“不用了，”男人憨厚地笑了笑，“别惦记我们，真有困难我会偷偷给你打电话。我走了啊。”
有这句话，肖战才算稍稍安心，再三叮嘱他有事千万别硬扛，这才看着他离开
当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王一博被搅得迷迷糊糊，伸手按住他，闭着眼哑声问：“你干什么？”
肖战伸手轻轻扒开他的眼皮，小声说：“我想问你个事。”
王一博：“明天再问。”
肖战：“算了，不问了。”
王一博困得很，也没理他，看肖战终于老实，结结实实地抱着人重新睡熟了。
第二天早上吃早餐时，王一博忽然想起夜里这茬：“你昨晚想问我什么？”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就响了。王一博低骂一声：“一天到晚的催。”
肖战随口问：“很忙？”
“嗯，星悦府这两天有事。”
肖战顺着就问：“什么事？”
王一博：“说了你也不懂。”
肖战：“……”
吃完早餐王一博急匆匆走了。
肖战独自翻着手机查房源，看了许久，终于看中一套小户型。
房子是精装修，位置绝佳，在宋淼淼公寓隔壁的一个小区，楼下就是超市，过马路就是医院，八十几平，两房一厅，两个人住刚刚好。
价格也适中，房主挂牌两百万。
肖战平时生活上不缺钱，王一博给他提供了别墅和奔驰车，生活中需要买什么，也是有求必应。
他自己有张卡，里面的钱可以自己随意支配，但是不够。
若是动用家里给的那张不限额的信用卡，又怕被发现。
肖战思来想去，只能给江叙打电话商量，看能不能借点钱。
江叙听完前因后果，大吃一惊：“原来你让我挂号，是为了他们！”
“昨天太急了，没时间说太多，听那边的意思，现在看病也耽误不得。”
肖战随口解释一句，便直奔主题，说：“我想在医院附近买个房子，要两百万，方便他们住，虽然文叔推脱说不要，但我会想办法说服他们的，现在我拿不出这么多钱，你有多少能不能先借我一下？”
江叙沉默了片刻，先没说借不借，而是语重心长地劝了两句，“肖战，这不是小事，你做得已经够多了。去年你也给过钱，是他们自己不要，你没必要把自己一直绑在这件事上。他们当初闹成那样，又打又骂，逼你下跪，要你偿命，把你逼成了什么样子？你受的伤还不够吗？就当翻篇了不行吗？你越弥补，心里那道坎越过不去。”
听筒里的风声扯出难以忽略的背景底噪，肖战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一个点，“现在看到了，我不做点什么，心里难受。”
“难道你做了就不难受了吗？”
“弥补一点是一点。”
“唉——”江叙仿佛也知道说不通，只能叹气，“我说你什么好。按说我不能不帮你，但我的钱都投了工作室，现在拿不出来，而且我觉得租个房子也行，你自己不也租房住的？过段日子你不需要瞒着家里了，再给他们买不迟……”
肖战没说话。
人上了年纪，身体本来也不好，跑医院恐怕是个持久战，租房子又怎么能住得舒坦？
江叙知道他在这件事上轴得很，又叹一口气，开口时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事已至此，想开点，只当是个前任，前任懂吗？别钻牛角尖了哥们，对你自己好点。”
肖战知道江叙为自己着想，也是真心劝诫，他虽然不认同，但也没说什么。
默默挂了电话。
一转头，却看见身旁赫然站着一个人。
王一博。
！！！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王一博是落了文件折返，进门就看见肖战在打电话，太过专注，竟丝毫没察觉他走近。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隐隐听到了手机对面说的话。
“什么前任？”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