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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奶水

第三十八章 男人的奶水

第二天早上,艾雪醒了。

她是被自己的头发痒醒的。蒲公英一样的炸毛散在枕头上,几缕碎发钻进了鼻子里,她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阿嚏!”声音又细又软,像一只小奶猫在打喷嚏。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淡蓝色的天花板、暖黄色的夜灯、和床头柜上并排坐着的圆圆和团团。

圆圆穿着婚纱,团团穿着西装,粉色的蝴蝶结和蓝色的领结在晨光里微微泛着光。它们微笑着,像两个忠诚的、永远不会睡着的卫士,守了她一整夜。

艾雪看着它们,眨了眨眼。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小小的手,五根手指像五颗小珍珠;小小的身体,穿着那件淡蓝色的兔子耳朵连体睡衣;小小的脚丫,从裤腿里伸出来,脚趾头像十颗粉色的、圆圆的小珠子。

她又眨了眨眼。我是艾雪。我是十八岁的艾雪。我被能源核心的余波打中了,变成了七个月大的婴儿。我记得这件事。我记得昨天——不对,昨天发生了什么?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努力回忆。昨天的事情像隔着一层雾,模模糊糊的,只能看到一些碎片——团团圆圆、冰柠檬的笑脸、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女人、还有一个……还有一个很温暖的、很安全的、让她想一直待在那里的怀抱。

记忆到这里就断了。像一条被剪断的丝带,两头的碎片飘在空中,怎么也接不上。她记得艾克,记得艾克抱着她,记得艾克的声音、艾克的心跳、艾克胸口那件深灰色家居服蹭在她脸上的触感。但具体的画面——模糊了,像泡在水里的照片,颜色还在,轮廓已经晕开了。

她不知道自己昨天做了什么。不知道“巴布”,不知道“gong gong”,不知道打拳,不知道在杨阳面前叫“baba”,不知道在苏晚面前挥舞团团和圆圆。这些记忆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抹去了,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现在是一个七个月大的婴儿的身体,装着十八岁的艾雪的意识。她的嘴不能说完整的句子,她的手不能做精细的动作,她的身体不能随心所欲地移动。但她的脑子是清醒的,她的意识是清晰的,她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知道自己在感受什么,知道——艾克正在从洗手间里走出来。

艾克洗了脸,头发上还挂着水珠,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锁骨和肩膀。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床上那个头发炸成蒲公英的小东西,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洗完脸的清爽,低低的,像早晨的第一缕风。

艾雪看着他。她的心跳加速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即使变成了婴儿,即使缩水成了这么小一只,即使连话都不会说——她看到艾克的时候,心跳还是会加速。十八岁的心跳,装在七个月大的胸腔里,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一面小小的鼓。

她张了张嘴,想说“早”,但发出的声音是——“咿呀。”

她的脸红了。不是那种“我害羞了”的红,是那种“我想说话但我说不出来”的急红。她的嘴巴在努力,嘴唇在动,舌头在卷,声带在震,但出来的只有“咿咿呀呀”,像一台调试中的收音机,只有沙沙的白噪音,没有清晰的频道。

艾克弯腰把她从床上捞起来,抱在怀里。她的小手本能地攥住了他的衣领,脸贴在他的胸口,耳朵贴在他心脏的位置。咚,咚,咚。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透过衣料,传进她的耳朵里,像一首古老的、永远不会停的歌。

她闭上眼睛,安静地听了一会儿。然后她睁开眼睛,抬起头,看着艾克的脸。他的下巴有一点胡茬,青色的,短短的,像春天刚冒头的草芽。她想伸手摸一摸,但她的手太小了,举到一半就累了,垂下来,落在他的锁骨上。

艾克低头看着她。他的小雪团子,他的七个月大的、头发炸成蒲公英的、眼睛亮晶晶的小雪团子,正用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眸子看着他,瞳孔里映出他的脸。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开始了。

他先把奶瓶拿了出来。粉色的,印着小兔子,里面装着温热的配方奶。他在小艾雪面前晃了晃,奶瓶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奶嘴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小艾雪的眼睛跟着奶瓶转,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一只被逗猫棒吸引的小猫。她伸出手去抓,但艾克把奶瓶举高了,她抓不到。

“咿呀!”她叫了一声,意思是:给我!

艾克没有给。他把奶瓶放到了一边的床头柜上,然后把小艾雪往怀里拢了拢,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坐得更稳。他的手——那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平时调试能源核心的手——掀开了自己家居服的下摆,露出一截平坦的、线条分明的腹部。

小艾雪瞪大了眼睛。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在干什么?他掀衣服干什么?他不会是要——不会吧——不可能——他是男人——男人怎么可能——

艾克把小艾雪的脸往自己的胸口按了按。她的脸贴上了他的皮肤,温热的,带着早晨沐浴露的清香和一点点属于艾克的味道。她的嘴唇碰到了他的胸口,她的鼻尖碰到了他的皮肤,她的睫毛扫过他的锁骨。

“喝奶。”艾克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一本正经的、好像在做什么严肃实验的语气,“你不是饿了吗?喝吧。”

小艾雪的大脑死机了。她的脸贴在艾克的胸口上,嘴唇贴着他的皮肤,整个人像一尊被点了穴的、小小的、红扑扑的雕塑。她的耳朵在发烫——不对,她的整张脸都在发烫,烫得像一块刚从火堆里捡出来的石头。她的心跳从“咚咚咚”加速到了“咚咚咚咚咚”,快得像有人在敲急促的鼓点。

他想干什么?他明知道自己是男人,男人没有奶水,他还要这样喂她?他在逗她?他在看她的反应?他在——研究婴儿的本性?

她的意识是十八岁的艾雪,她的羞耻心是十八岁的艾雪,她的心跳是十八岁的艾雪。但她的身体是七个月的婴儿,她不能说话,不能推开他,不能骂他“变态”,不能叫他“馋猫哥哥”,不能把圆圆砸在他脸上。她能做的只有——脸红。从头发丝红到脚趾尖,从皮肤表面红到心脏最深处,红得像一颗被放在微波炉里转了三圈的小番茄。

“咿——呀——”她发出了声音,这次不是催促,不是愤怒,是那种又急又羞又无可奈何的、带着鼻音和颤抖的、像小奶猫在求救一样的叫声。那个声音的意思是:艾克哥哥!你干什么呀!你是男人!你有奶吗!你让我喝什么!喝空气吗!

艾克听不懂。或者说,他假装听不懂。他低着头,看着怀里这个小东西——她的脸红得像草莓,耳朵红得像两盏小红灯,眼睛瞪得圆圆的,瞳孔里写满了“你是不是疯了”。她的嘴唇贴在他胸口上,微微张着,没有含,没有吸,就那么贴着,像一片小小的、粉色的、不知所措的花瓣。

“不喝?”他的眉毛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实验对象不配合”的、假装严肃的遗憾,“不喝算了。那奶瓶也不给了。”

他作势要把奶瓶拿得更远。小艾雪急了。她是真的饿了,七个月大的胃咕噜咕噜地叫着,像一只在抗议的小青蛙。她想喝奶,她想喝那个粉色的、印着小兔子的奶瓶里温热的、香香的配方奶。她不想喝空气,不想喝艾克的胸口——艾克的胸口很好靠,很好听心跳,很好蹭脸,但不能喝。

她的手伸了出去,朝着奶瓶的方向,手指一张一合,一张一合,像一朵在风中挣扎的小花。她的嘴巴瘪了,瘪得嘴角往下撇,撇得像一个小小的、悲伤的月牙。她的眼眶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亮晶晶的,像两颗快要溢出杯沿的水珠。

“咿——呀——”她的声音软了,不再是催促,变成了请求,变成了“求求你了给我喝奶吧”的、带着鼻音和颤抖的、让人心碎的小小哀求。那个声音里还有另一层意思,只有她自己知道:等我恢复了,我要跟你算账。让你逗我。让你掀衣服。让你让我喝空气。你等着。

但她现在的表情只有可怜。可怜兮兮的,眼泪汪汪的,嘴角往下撇着,鼻头红红的,像一朵被雨水打湿了的小花。

艾克看着她,看了两秒钟。然后他把奶瓶拿回来了,把奶嘴塞进了她的嘴里。

小艾雪含住奶嘴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她开始喝了,“咕嘟咕嘟”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奶瓶里的液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她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一只在拼命储存粮食的小仓鼠。她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在微微颤动,眼角还挂着刚才没掉下来的泪珠,亮晶晶的,像两颗小小的、透明的珍珠。

她喝得很急,很用力,像是在用喝奶的动作发泄刚才的羞耻和愤怒。她的另一只小手攥着艾克的衣领,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不全是怕掉下去,更多的是在掐他。她掐不了多重,七个月大的手指没什么力气,但她在努力。

艾克低头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门被人推开了。不是敲的,是推的。冰柠檬端着热可可走在前面,多面体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数据板,杨阳和丁凯乐挤在门口,一个探着头,一个踮着脚。四个人一起出现在门口,一起看到了这个画面——

艾克坐在床边,家居服的下摆还掀着,露出一截腰和腹部。小艾雪被他抱在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嘴里含着奶瓶,正在“咕嘟咕嘟”地喝奶。她的脸红得像草莓,耳朵红得像小番茄,头发炸成了蒲公英,一只兔子耳朵又耷拉下来了。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艾克掀开的衣服下面,他的胸口。那个位置,小艾雪的脸贴着的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有。没有奶水,没有粮仓,只有两块平平的、结实的、线条分明的胸肌。

冰柠檬的热可可杯子停在了嘴边。多面体的数据板停在了半空中。杨阳的脑袋定格在了探进来的角度上。丁凯乐的脚尖踮着,忘了放下来。

四个人八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艾克掀开的衣服,又齐刷刷地盯着小艾雪贴在艾克胸口的脸,又齐刷刷地盯着艾克那张平静的、理所当然的、好像在做什么正经事的脸。

“艾克。”冰柠檬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在棉花上,“你在干什么?”

“喂奶。”艾克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我在吃早饭”。

“你——喂奶?”冰柠檬的声音拔高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你用什么喂?你——你有吗?”

“没有。”艾克说,“但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冰柠檬的声音更高了,高到走廊里的声控灯都亮了,“她不知道你没有奶?她七个月!她连话都不会说!她当然不知道你有没有奶!但你——你——你这不是骗人吗!”

“不是骗。是实验。”艾克的表情认真得像在学术会议上做报告,“观察七个月大的婴儿在空腹状态下,面对无效哺乳刺激的反应。初步结论:会喝。会吸。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奶瓶的液面下降不是因为喝到了奶,是因为奶嘴的设计让空气进入了奶瓶。”

“你——你——你拿小雪做实验?”冰柠檬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不是难过,是笑到快哭,“你让她吸你的——你的——然后你告诉她——你告诉她这是喝奶——你——你还是人吗!”

杨阳靠在门框上,整个人像一株被太阳晒蔫了的草。他的嘴角在抽搐,嘴唇在发抖,脸憋得通红,像一台过载的锅炉,蒸汽从每一个缝隙里往外冒。

“噗——哈哈哈哈——”他破了功,笑得弯了腰,双手撑着膝盖,眼泪从眼角飙了出来,“你——你让小雪喝你的——你的胸——哈哈哈哈——男人有奶吗——你告诉我——男人有奶吗——哈哈哈哈——”

丁凯乐蹲在了地上,双手抱着头,整个人缩成了一团。“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我肚子疼——哈哈哈哈——首席科学家喂奶——用男人的胸——哈哈哈哈——这是什么操作——宇宙级骚操作——哈哈哈哈——”

多面体靠着门框,眼镜歪到了鼻尖上,他没有去扶。他的嘴巴张着,无声地笑着,胸腔在剧烈地起伏,像一台正在经历剧烈震动的发动机。他的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在微微颤抖。

冰柠檬蹲了下去,蹲在了门口,把脸埋进了膝盖里。她的笑声从膝盖里闷闷地传出来,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在拼命扑腾翅膀。“我——我服了——我真的服了——艾克——你赢了——你是快乐星球——不——你是全宇宙——最会玩的人——哈哈哈哈——”

小艾雪含着奶嘴,听着这些笑声,脸更红了。她当然知道艾克在逗她,她什么都明白,她的意识是十八岁的艾雪,她知道男人没有奶,她知道艾克在拿她做实验,她知道门口那四个人正在看她被艾克“喂奶”的画面。她想解释,想告诉他们“我不是真的婴儿,我什么都懂,我是被逼的,你们不要笑”。但她说不出来。她只能“咕嘟咕嘟”地喝奶,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假装自己就是一个普通的、天真的、什么都不懂的七个月大的婴儿。

她的脸埋在艾克的胸口上,耳朵红得发烫。她感觉自己的耳朵在燃烧,火焰从耳垂一路烧到耳尖,烧得她觉得自己快变成一只耳朵形状的火炬。她不敢抬头,不敢看门口那四个人,不敢看艾克那张得意的、弯着嘴角的脸。她只想把奶瓶喝完,然后假装睡着,然后等所有人都走了,再睁开眼睛。

艾克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的耳朵从粉红变成深红,从深红变成血红,从血红变成了一种超越了人类色谱范围的、只有在超新星爆炸时才能看到的、极致的红色。他的嘴角弯得更深了,深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了。

他凑近她的小耳朵,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怎么了,小雪团子?害羞了?”

小艾雪的手指在他衣领上狠狠地掐了一下。不疼,但他感觉到了。他的小雪团子,即使变成了婴儿,即使连话都不会说,即使脸红得像草莓——她还是会在他说“害羞了”的时候掐他。这个掐,就是她最好的回答。

“咿呀。”她把奶嘴吐出来,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红红的,水汪汪的,瞪着他。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等着。等我恢复了。我跟你没完。

艾克看懂了。他笑着,在她的小额头上亲了一下。

“好。我等着。”

门口的四个人还在地上蹲着、靠着、蜷着,笑得站不起来。杨阳擦了擦眼泪,深吸了好几口气,终于勉强站直了。他看着艾克怀里的小艾雪,她正用奶瓶挡着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红红的、亮晶晶的、像两颗小星星一样的眼睛。

“艾克,”杨阳的声音还带着笑意,一颤一颤的,“你确定她什么都不懂?我怎么觉得——她什么都懂?她那个眼神——那个‘你等着’的眼神——跟艾雪一模一样。”

艾克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她正用奶瓶挡着脸,只露出两只红红的耳朵和一撮炸成蒲公英的头发。

“她不懂。”艾克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出来的、温柔的、笃定的笑,“她就是饿了。吃饱了就忘了。”

小艾雪在奶瓶后面狠狠地翻了一个白眼。她的意识是十八岁的艾雪,她什么都懂,她什么都不会忘,她会把今天的事记在小本本上,等她恢复了,一条一条地跟艾克算账。但现在,她只能继续喝奶,“咕嘟咕嘟”的,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天真的、什么都不懂的七个月大的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