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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陌生人的善意

翌日。

晨光熹微,曜京从沉睡中苏醒。质子府的下人们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打扫庭院、浇灌花木、准备早膳……一切井然有序。

夜轩也醒得很早。

他睁开眼睛,第一件事便是看向床头——布偶兔子不在那里。

他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昨日将它交给了离萧。

“五殿下,您醒了?”

璃月端着热水进来,见他坐在床上发呆,笑着走了过来:“殿下今日气色好多了,可是昨夜睡得好?”

夜轩点点头,忽然问道:“璃月姐姐,离萧呢?”

“离萧公子?”璃月将帕子浸入热水中,拧干后递给他擦脸,“奴婢已经问过了。他住在府中东边的偏房,是最低等的杂役,平日里负责洒扫庭院。”

夜轩接过帕子,漫不经心地擦了擦脸:“那他什么时候会来看我?”

“这……”璃月有些为难,“杂役平日里事务繁忙,怕是只有得空了才能来。”

夜轩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他将帕子扔到一旁,闷闷不乐地坐在床上。

璃月见他不高兴,连忙哄道:“殿下别急,兴许一会儿他就来了呢?”

夜轩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被子,望向窗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璃月姑娘,殿下可在?”

是离萧的声音。

夜轩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一把掀开被子,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便跑向门口,一把将门拉开。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离萧。

他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袍,比昨日那件新了些,却依然朴素。乌黑的发丝整齐地束在脑后,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俊。

离萧看见夜轩光着脚站在门口,微微蹙眉:“怎么不穿鞋?地上凉。”

“我想快点见到你。”夜轩理直气壮地说。

离萧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他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双绣着暗纹的小靴子——那是昨日夜轩换下的,璃月拿去清洗后放在门口晾着。离萧顺手收了起来,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来,把鞋穿上。”他将靴子放在夜轩脚边,“穿好了再说话。”

夜轩乖乖坐下,任由离萧帮他穿好鞋子。

璃月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惊讶。

这位离萧公子,当真不像是普通的杂役。举止有度,谈吐文雅,还懂得照顾孩子……

“对了。”离萧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递到夜轩面前,“答应你的兔子糕。”

夜轩迫不及待地打开油纸包,里面果然是两只白白胖胖的兔子糕。

“哇!”他惊喜地叫出声来,“两只?”

“嗯。”离萧笑道,“一只给你,一只给你的布偶兔子。”

夜轩眨眨眼,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的兔子呢?”

离萧从袖中取出那只布偶兔子,递给他。

“昨晚我帮你洗了洗,晾了一夜,今早才干。”他说,“以后别再弄丢了。”

夜轩接过布偶兔子,看了看,又看了看离萧,忽然问道:“你帮我洗的?”

“对。”

“你不怕它是暗部的东西?”

离萧微微一愣,随即笑道:“东西是哪里做的,有什么要紧?重要的是它陪着你。”

夜轩低下头,将布偶兔子抱进怀里,紧紧地贴着。

他的鼻子有些发酸。

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都说他是暗部的皇子,要端庄,要稳重,要有大人的样子。没有人把他当成普通的孩子看待。

可是这个少年不一样。

他不问他的身份,不问他的来历,只是单纯地想对他好。

“离萧哥哥……”

夜轩忽然开口唤道。

离萧怔住了。

那是他第一次听见这个称呼从他口中说出来,带着几分稚嫩的奶音,软软糯糯的,像是春日里的第一缕暖风。

“你叫我什么?”他问。

“离萧哥哥。”夜轩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离萧看着那双澄澈的眼眸,忽然觉得心口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夜轩的发顶。

“可以。”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你想怎么叫都可以。”

夜轩笑了。

那是他来到曜京之后,第一次露出笑容。

笑得眉眼弯弯,像是月牙儿。

璃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她想,这位离萧公子,或许会成为小殿下在曜京最信任的人。

那日白天,离萧带着夜轩在质子府中转了转。

他们看了后院的老槐树和古井,又看了前院的会客厅和中院的起居室。离萧还给夜轩讲了许多关于曜京的事情,比如哪条街最热闹,哪里有卖糖人的,什么季节的花最好看。

夜轩听得津津有味,不时问这问那。

“离萧哥哥,你去过东海吗?”

“没有。但是听说东海的海鲜特别鲜,尤其是螃蟹,用姜葱一蒸,香得能飘出十里地去。”

“那你去过苍茫雪原吗?”

“也没有。听说那里常年冰封,普通人根本待不住。但是每年春天,雪原上的冰雪消融,会露出一种叫雪莲的花,洁白无瑕,特别漂亮。”

“真的吗?”夜轩的眼睛亮晶晶的,“等以后有机会,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离萧愣了一下。

我们。

这个词从五岁的孩子口中说出来,似乎带着某种理所当然的意味。

“好。”他听见自己说,“等以后有机会,我们一起去。”

夜轩满意地点点头,拉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璃月跟在后面,看着两人的背影,忽然想起娘娘临行前说的话——等着有人来接你回家。

或许,那个人已经来了。

傍晚时分,离萧送夜轩回了房间。

“今日玩了一整天,早点休息。”他说,“明日我再来看你。”

“明日一定要来哦。”夜轩认真地说,“你答应我的。”

“我答应你的事情,什么时候没做到过?”离萧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

夜轩被他捏得有些不好意思,躲了躲,却没舍得甩开他的手。

“对了。”离萧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根红绳,“这个给你。”

那是一根很普通的红绳,质地普通,样式普通,却被打了一个精致的结。

“我小时候体弱多病,我娘说红绳可以辟邪。”离萧说,“这根跟了我很多年了,现在送给你。”

夜轩接过红绳,仔细端详着。

红绳有些旧了,边缘已经微微起毛,却依然鲜艳如初。

“为什么送我这么重要的东西?”他问。

离萧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很多年前,母亲将红绳系在他腕上时说的话——萧儿,这根绳子会保佑你平安长大。以后遇到重要的人,也可以把它送给他。

“因为你是我重要的人。”离萧说。

夜轩愣住了。

他低下头,将红绳紧紧握在手心。

“好。”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会一直戴着的。”

离萧伸出手,帮他将红绳系在了手腕上。

红绳的颜色衬着他白皙的皮肤,像是一团小小的火焰,在他腕间跳跃。

“晚安。”离萧说。

“晚安,离萧哥哥。”夜轩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明天见。”

离萧点点头,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夜轩站在门口,抱着布偶兔子,冲他挥手。

夕阳的余晖落在孩子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那一刻,离萧忽然觉得,自己来到质子府,或许并非偶然。

仿佛是命运,将两个孤独的灵魂牵引到一起。

夜轩躺在床上,将红绳贴近脸颊。

那根绳子带着淡淡的气息,像阳光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原来在异国他乡,也可以有人对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