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初入质子府

马车在官道上行了三日，终于驶入了光部帝都——曜京。

当车帘被掀开的那一刻，夜轩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阳光。

铺天盖地的阳光倾泻而下，金灿灿的光芒照得他几乎睁不开眼。街道两旁种满了不知名的花树，洁白的花瓣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行人穿着宽袍广袖，步履悠闲，与暗部百姓行色匆匆的模样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没有幽京那股始终萦绕不去的阴冷气息。

“殿下，光部到了。”璃月轻声提醒。

夜轩收回目光，却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将车帘放下，把那只布偶兔子抱得更紧了些。

无论这里多么明亮，多么温暖，终究不是他的家。

马车继续前行，穿过繁华的街市，拐入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尽头是一座院落，青砖黛瓦，飞檐斗拱，门口站着几个身着灰衣的仆从。

“到了。”赶车的侍卫停住马车，“质子府。”

质子府。

夜轩在心中默念这三个字，幼小的心灵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这就是他今后的住所了吗？一个在异国他乡的囚笼。

马车停稳，璃月先一步下车，伸手扶住夜轩。

“殿下，小心台阶。”

夜轩踩着脚凳下了马车，站在质子府门前。他仰头望去，只见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字——质子府。

字迹端正典雅，与暗部森冷凌厉的幽文截然不同。

“夜殿下远道而来，辛苦辛苦。”

一个中年男子从府门内迎出，身着青色官袍，面容和善，拱手行礼。

夜轩认得他。三日前他离开暗部时，便是此人负责押送。

“下官姓周，是这质子府的管事。”中年男子自我介绍道，“日后殿下的起居，便由下官安排。殿下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便是。”

夜轩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周管事见他不答，也不以为意，引着众人进了府门。

质子府比夜轩想象的要大。三进院落，亭台楼阁俱全，前院是会客之所，中院是起居之处，后院则是一片小花园。花园中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口古井，井沿的青石被岁月磨得光滑。

“殿下，这便是您的居所了。”周管事将夜轩引入中院正房，“这位是绿萝，负责殿下的日常起居。若有需要，唤她便是。”

一个身着绿衣的丫鬟上前行礼：“奴婢绿萝，见过殿下。”

夜轩扫了她一眼，依然没有说话。

他径自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这里确实比暗部温暖，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可是，他不喜欢。

他想念幽京的月夜，想念母妃的怀抱，想念姐姐……

不，夜轩忽然想起临行前姐姐的眼神。那眼神太过复杂，让他幼小的心灵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

“殿下？”璃月见他发呆，轻声唤道，“殿下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先歇息一下？”

夜轩回过神来，摇摇头：“我不累。”

他走到桌边坐下，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忽然开口问道：“璃月，这里……会有人来看我吗？”

璃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质子，说得好听些是两国交好的象征，说得难听些，不过是被软禁的人质罢了。曜京的皇亲贵胄们，谁会来看望一个暗部的质子？

“会的。”璃月笑着安慰他，“殿下是皇子，身份尊贵。说不定皇上会召殿下入宫觐见呢。”

夜轩没有说话。他只是将头靠在桌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发呆。

他知道，璃月只是在安慰他罢了。

在这座陌生的城池里，他是一个被遗忘的存在。

与此同时，在质子府的一间偏房内。

一个约莫十岁的少年正在收拾行囊。他身形清瘦，眉目清俊，穿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虽然衣物旧了些，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离萧。”周管事推门而入，“新任的质子已经到了。你且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离萧放下手中的书册，拱手道：“是，周叔。”

周管事叹了口气：“这质子是个五岁的孩子，听说一路上哭得厉害。你若有空，便多照看照看。到底是异国他乡怪可怜的……”

离萧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拿起一只水囊挂在腰间，走出了偏房。

穿过回廊，他来到中院门口。门虚掩着，隔着门缝，他看见一个孩子正坐在窗边。

那孩子背对着他，身形瘦小，一头黑发披散在肩头。从这个角度望去，只能看见他的侧脸轮廓——精致得像个玉雕的娃娃。

只是那双眼眸中，仿佛盛满了与他年龄不符的忧愁。

离萧站在门外，忽然想起自己五岁那年。

那时他刚刚失去母亲，被叔父带到曜京寄养。整整一个月，他不敢和任何人说话，只会躲在角落里哭泣。

那种孤独，他懂。

离萧垂下眼睫，转身离去。

他决定去看看厨房里有没有什么糕点。五岁的孩子，应该喜欢吃甜的。

夜轩不知道，有一个与他命运相似的少年，正在向他走来。

而此刻的他，只是将脸埋进手臂中，无声地流泪。

质子府的阳光很暖，却暖不了他那颗幼小的、充满惶恐的心。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要在这里，度过漫长的十年。

那个会向他递出糕点的人，此刻正穿过质子府的厨房，寻找着他认为最好的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