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袭来

二十一、风暴

八月。项目竣工前的最后一个月。

一切都在加速。工地上的人像蚂蚁一样忙碌，机电调试、消防验收、规划核实——每一个环节都在和时间赛跑。

肖战几乎住在了工地上。他的黑眼圈又回来了，体重又掉了三斤，但他不在乎。因为他知道，这个项目马上就要完成了。他的作品——那个他在图纸上描绘了无数次、在模型里推敲了无数次、在深夜里梦到了无数次的建筑——马上就要诞生了。

但他也知道，项目完成的那一天，也是他和王一博之间的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天。

因为项目完成之后，他们之间的“工作关系”就结束了。没有了项目的纽带，他们还能以什么身份继续见面？以什么理由继续联系？

“朋友”？但他们之间已经远远超出了朋友的范畴。

“恋人”？但在这个充满了暗箭和陷阱的环境里，“恋人”这个身份太危险了。郑远正等着他们犯错。只要他们之间的关系暴露，王一博就会被指控“利益输送”和“权色交易”，他的职业生涯就完了。

所以，项目完成之后，他们必须分开。

至少，表面上要分开。

他们不能在工地上并肩站在一起了。不能在车里手握着彼此的手了。不能在凌晨互发“晚安”了。不能在额头上落下轻如羽毛的吻了。

这一切都会结束。

肖战知道这一点。王一博也知道。

但他们都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们都知道，如果说了，他们就撑不到项目竣工的那一天了。

八月中的一个晚上，肖战在工地上做最后的景观收尾工作。

庭院里的植物已经种好了——桂花树、蓝花楹、三角梅，还有一大片细叶芒草。在夜风中，芒草摇曳着，发出沙沙的声音，像一首轻柔的摇篮曲。

肖战蹲在芒草丛中，用手触摸着草叶的质感。细长的叶片从他的指间滑过，凉凉的、滑滑的，像是丝绸。

他的手机响了。

是王一博的视频通话。

他接通了。屏幕上是王一博的脸——他在车里，背景是重庆夜晚的街道。

“还在工地？”王一博问。

“嗯。在看芒草。”

“好看吗？”

“好看。”肖战把手机转过去，让王一博看芒草丛。夜风中的芒草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片微型的草原。

“确实好看。”王一博说。

肖战把手机转回来，对着自己的脸。

“你在哪？”他问。

“在来找你的路上。”

“又来？你不用每天都来的——”

“我想来。”

肖战沉默了一下。

“那你来吧。”他说，嘴角弯了起来。

十五分钟后，王一博出现在工地上。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很少见他穿白色——和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白色T恤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很多，像一个大学生的样子。

他走到肖战身边，蹲下来，看着那片芒草。

“你蹲在这里看草看了多久？”他问。

“大概……半个小时吧。”

“不无聊吗？”

“不无聊。你看它们被风吹的样子——每一株都在动，但动的节奏不一样。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向左，有的向右。但整体上看，又像是一个整体在呼吸。”

王一博转过头来，看着他。

“你总是能注意到这些细节。”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温柔的、无奈的宠溺。

“做设计的人，必须注意到细节。”肖战笑了笑。

两个人蹲在芒草丛边，看着草叶在夜风中摇曳。

“王一博，”肖战忽然开口，“项目还有一个月就竣工了。”

“嗯。”

“竣工之后……我们怎么办？”

王一博沉默了很久。

“你想听实话？”他问。

“嗯。”

“我不知道。”王一博的声音很低，“但我希望……我们还能继续。”

“怎么继续？”

“我不知道。但我一定会想办法。”

肖战看着他，心里涌上了一种酸涩的、温热的感觉。

“王一博，”他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特别傻。”

“什么？”

“你明明知道前面是悬崖，但还是往前走。你不怕摔下去吗？”

王一博看着他，目光认真得让肖战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如果你在悬崖对面，”他说，“我宁愿摔下去。”

肖战的眼眶热了。

“你真的很傻。”他说，声音有些发抖。

“嗯。”王一博说，“傻就傻吧。”

他伸出手，握住了肖战的手。掌心干燥，指节分明，力道很重。

两个人在芒草丛边，手握着彼此的手，看着草叶在夜风中摇曳。

这个瞬间，甜美得像一场梦。

但他们都知道，梦迟早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