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
正午的日头盛得有些灼人,盛夏的热浪裹着城市喧嚣,一层层漫进肖家半山别墅的雕花落地窗里。
偌大的欧式别墅客厅铺着价值不菲的手工羊绒地毯,水晶吊灯垂落细碎的光影,冷白色调的装修奢华到极致,却处处透着豪门世家骨子里的疏离与冰冷。
空气中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墙上欧式挂钟秒针走动的轻响,一下,又一下,敲得人心头发闷。
肖战是被宿醉的头痛硬生生拽醒的。
他陷在卧室宽大柔软的大床上,眉眼紧锁,额间沁着一层薄凉的虚汗,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轻轻扎着脑神经。
昨夜又是泡在夜色酒吧整整一宿,烈酒一杯接着一杯灌下肚,烟酒混杂着周遭Omega身上各异的信息素味道,此刻还死死黏在衣料上,挥之不去。
头发凌乱地散在枕间,衬得本就偏冷的肤色愈发苍白。
他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底还蒙着一层未褪的醉意与倦怠,眸底深处却翻涌着压不住的戾气与烦躁。
浑身骨头都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酸软无力,喉咙干涩发紧,带着浓烈的酒气灼烧感。
肖战撑着手臂,勉强坐起身,后背靠在床头柔软的抱枕上,抬手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慵懒的真丝睡袍松松垮垮挂在肩头,领口大敞,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眉眼间那股桀骜不驯的纨绔气,哪怕刚睡醒也半点不减。
他从来不喜欢肖家这座牢笼一样的别墅。
富丽堂皇,金碧辉煌,外人看着是人人艳羡的豪门贵地,可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这里没有半分烟火暖意,只剩下利益算计、等级压制,还有永远挣脱不开的家族枷锁。
从年少懂事开始,他就活得像个局外人。
父亲肖振宏是说一不二的肖氏集团掌权人,性格强势独裁,一辈子心思都扑在集团生意和家族权势上,眼里只有正统继承人,只有能撑起肖氏门面的有用之人。
而长子肖辰,生来就被当做接班人培养,沉稳内敛,城府极深,手段狠厉,样样都做得无可挑剔,牢牢占住了父亲所有的偏爱与期许。
相比之下,他肖战,就像是个多余的边角料。
从小得不到父亲半句温和的夸赞,永远活在大哥肖辰的光环压制之下。
做得好,没人看见;稍有差池,便是一顿冷眼斥责,被贴上不成器、顽劣叛逆、难堪大用的标签。
十六岁那年,他无意间撞破大哥肖辰暗中设计陷害商业对手,手段阴狠,步步为营,将对手逼得无路可走,险些身败名裂。
他一时年少气盛,忍不住私下跟父亲提了一句,换来的不是公道评判,而是肖振宏冰冷的警告。
彼时父亲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眉眼威严,语气没有半分温度,只淡淡告诫他安分守己,不该管的别管,不该看的别看,身在肖家,要懂藏拙,懂分寸,更要懂什么叫做认命。
那一刻,肖战彻底看透了。
在肖家,从来没有亲情可言,只有权势,只有利益,只有谁更有利用价值。
正统血脉、继承人规矩、家族颜面,这些冰冷的字眼,压得人喘不过气。
也是从那天起,他索性收起所有锐气与野心,心甘情愿戴上了纨绔子弟的面具。
流连酒吧夜店,绯闻缠身,玩世不恭,不学无术,整日花天酒地,不问正事。
宿醉的头痛还在持续翻涌,肖战缓了好一会儿,才掀开被子下床。
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毯上,走到落地窗前,伸手一把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
刺眼的日光瞬间倾泻而入,晃得他下意识眯起了眼。
窗外是修剪整齐的私人花园,绿植繁茂,繁花盛放,风景再好,也锁不住被困在这座牢笼里的人。
他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别墅区楼宇,心底那股压抑已久的烦躁,像是被点燃的星火,一点点蔓延开来,越来越盛。
简单走进独立浴室洗漱,冷水扑在脸上,稍微压下了几分醉意,却压不住心底那股隐隐的怒火。
随意打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换上一身黑色休闲衬衫,领口刻意松开两颗扣子,不系领带,随性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桀骜。
周身萦绕着S级Alpha独有的强势气场,只是平日里被他刻意收敛掩藏,只剩下玩世不恭的慵懒,只有在心绪翻涌时,那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才会隐隐外泄。
走出卧室,走廊静谧无声。
佣人远远看见他,都下意识低下头,不敢贸然搭话,脚步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地避开,生怕招惹到这位性情难测的肖家二少。
在整个肖家,没人敢真正管束肖战,也没人能看透他。
只当他是天生浪荡,不求上进,仗着家世肆意挥霍光阴。
肖战懒得理会旁人拘谨的目光,步履散漫地走下旋转楼梯,周身低气压笼罩,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他没有去餐厅吃早餐,径直穿过客厅,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他心里已经隐约有了预感,昨天父亲频频让人传话,让他回肖家见自己,多半没什么好事。
豪门世家,无事不登三宝殿,尤其是肖振宏这种凡事皆以利益为先的人,特意传唤,定然是关乎家族安排的大事。
走到书房门口,厚重的实木房门紧闭着,隔绝了里外的气息。
肖战站在门口,手指悬在门把手上,停顿了几秒,眼底戾气渐浓。
他心底已经隐隐猜到了七八分,却还是抱着一丝侥幸,不愿意相信,自己终究还是要沦为家族联姻的棋子。
片刻后,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房门。
“进。”
门内传来肖振宏沉稳威严的声音,带着上位者常年发号施令的强势,没有丝毫温度,刻板又疏离。
肖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推门走了进去。
书房装潢古朴大气,书架上摆满精装典籍,办公桌宽大厚重,桌面上整齐摆放着文件与钢笔,处处透着严谨强势的掌权者气息。
肖振宏坐在办公桌后的真皮座椅上,一身深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凌厉,岁月在他脸上留下沉稳的痕迹,也刻满了功利与冷漠。
他抬眼看向走进来的肖战,目光沉沉,带着审视与不满,自上而下扫过他一身随性散漫的打扮,眉头下意识微蹙,眼底的失望毫不掩饰。
又是这副吊儿郎当、不成体统的样子。
整日沉迷玩乐,流连风月场所,绯闻满天飞,半点没有肖家子弟该有的沉稳规矩,更别提撑起家业、独当一面。
若不是碍于情面与家族颜面,他根本懒得过多理会这个不争气的次子。
肖战迎着父亲冰冷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收敛,也没有寻常子弟的拘谨恭敬,就那样随意站在办公桌前,身形慵懒,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疏离,周身还未散尽的酒气,直白地昭示着他昨夜又彻夜放纵。
“醒了?”肖振宏开口,带着威严。
“嗯。”肖战淡淡应了一声,语气散漫,听不出丝毫恭敬。
肖振宏看着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心底怒火微升,却还是压了下去,不愿过多浪费口舌,直接伸手拿起桌面上一份装订好的联姻协议,抬手扔了过去。
白色的协议纸张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肖战脚边,纸张微微散开,露出上面清晰的条款与落款,字字句句,都冰冷得没有半分人情味。
肖战垂眸,目光落在那份协议上,眼底的散漫一点点褪去,眉头缓缓皱起。
“王家与肖家商业联姻,协议已经敲定。”肖振宏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安排一桩无关紧要的生意合作,“三天后,你和王家的王一博,举行婚礼。婚后正式结为伴侣,绑定两大家族合作,稳固集团在圈内的地位。”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肖战心上,瞬间激起滔天怒火。
王一博。
他甚至连这个人长什么样子,性格如何,过往怎样,半点都不清楚。
只隐约听过圈内流言,是王松亭养在外面的私生子,身份尴尬,毫无背景依仗,不过是王家随时可以舍弃的一枚棋子。
如今,就这样轻飘飘一句话,被直接推到他面前,强行捆绑一生,做他的联姻伴侣。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