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外国宋
〖脑子一丢就是看〗
早上七点，刘耀文站在出租屋的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的人来人往，北城的生活节奏就是这么快。手机在桌上震了起来，来电显示“妈”。
刘耀文的脊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绷直了，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钟，抿唇深呼吸，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喂，妈。”
“耀文，你表哥今年省考笔试第一，面试也过了，刚发了个朋友圈，你看见没有？”
刘耀文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看见了，我点赞了。”
“你点赞有什么用？”电话那头，母亲周海清的声音带着怒火还在不断的砸过来。
周海清极力压制怒火，“耀文你听妈的。赶紧回来，下次的公务员考试，妈妈给你报名了，你回来备考。”
“我想待在北城。”
“我看你是越长大越不懂事了，敢一声不吭去北城你要气死我！”周海清的嗓门越来越大，这会儿更是恨不得透过手机屏幕一把给刘耀文拽回来。
“妈”，窗玻璃上有层薄灰，他的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一条清晰的痕迹。
从他决定离开江城开始，就知道自己会面临这样的处境。
“我现在工作挺好的，公司发展前景也不错。”刘耀文继续开口，声音很轻，“我不想回去。”
“你再给我说一遍！”周海清的语气尖锐起来，“你在那什么内容公司，不就是个小职员吗？有什么前途？你看看你姐，你姐就是听了我的话现在嫁过去过的多幸福！就没有人不羡慕她！”
后面的话刘耀文没怎么听进去，每次都是重复的说辞，同样的目的。来北城半个月，隔三岔五的就被周海清电话攻击，只要他不接，刘耀文的微信就会疯狂弹窗，甚至还会让他姐姐刘温给刘耀文打电话。
从小到大，母亲替他做所有的决定。小到刘耀文的每一口食物，大到高考填志愿和人生路线。
这是他二十一年人生里，最大的一次叛逆。
“……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周海清的声音突然拔高，把刘耀文的思绪拉了回来。
“在听。”
“在听？在听你怎么不回话？这事就这么定了，赶紧回来备考。”
根本不可能讲通的。
“妈，我昨天熬夜没睡好，心跳有点快。”
一听说刘耀文身体不舒服周海清立刻紧张“严不严重啊？赶紧躺下，心脏不舒服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妈都和你说了不能熬夜不能熬夜。你这孩子你就是不听……”
“妈，我睡一会。”
“好好好，不许再看手机了，一会还不舒服和妈讲。”
刘耀文挂断了电话。然后把手机丢到沙发上，深深地吸了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刘耀文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捧着杯子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卧室不大，但好在阳光充足，还有独立卫生间。刘耀文环视了一下这个卧室，是独属自己的空间，心情好了一些。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是微信消息。
芝士蛋糕：给你看我的早饭，实在是太香了！
【图片】
看到这个名字，刘耀文的眉头终于完全松开。芝士蛋糕是他两年前在一个读书论坛上认识的网友，当时刘耀文在上面连载轩大的小说同人作品短篇，那是他写的第一篇，写得磕磕绊绊，没什么人看。
芝士蛋糕是第一个认真留言的读者，语气温柔并且一直在追更。在论坛后两人聊了几个月，聊着聊着发现三观出奇一致，对小说、对影视改编、对很多东西的看法都惊人地合拍。
再到后面两人加了联系方式芝士蛋糕的头像是张边牧狗狗的照片，签名是一个海螺图片。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聊了两年，不知姓名，不知性别，不知年龄，不知职业。
土豆：豆腐脑，还有……大葱？
消息发出去，很快就有了回复。
芝士蛋糕：嗯嗯，很神奇，那个大葱是蘸酱的，大伯伯是这么教我的。
刘耀文笑了一下，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芝士蛋糕一直定居在国外，昨天刚回国，看样子是没在国外生吃过大葱。
土豆：大伯伯说的没错，你时差倒过来了吗。
芝士蛋糕：小问题，我可以熬一整天（可爱颜文字）。
芝士蛋糕：土豆老师觉得我能成功吗？
土豆：我一直很相信芝士蛋糕老师。
他把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对方回了一个卡通小人转圈的表情包。
刘耀文保存表情，实在是，太可爱了。
刘耀文今天早起，是有原因的。今天是轩大新书《海螺》实体书国内首批发售的日子。
这个名字在网文圈里如雷贯耳，轩大一共写过三本书，每一本都是大爆款年榜断层的榜一，只有自己能超越自己。轩大写书六年，没有公开过任何个人信息，没有参加过任何线下活动，拒绝任何方式的影视版权出售。
有人猜轩大是个女性，因为笔触太细腻了。
有人说轩大其实是个团队，因为产出质量太稳定了。
也有人说轩大其实是个丑八怪，不然为什么拒绝每次的年度颁奖盛典，就是不敢露面。
没人知道真相。所有关于轩大的信息都是猜测，所有猜测都没有证据。
但是，今年轩大在定下了国内举办一场签售会，本人亲签。和其他签售会的区别是，需要提前三天买书。说是买，其实是送。只要在论坛里抽到名额，就可以免费去定点书店领取书籍。但是，只有100本。
轩大的微博评论区里炸开了锅。
“家人们，太激动了，还有三个小时我就能领到我的限定版新书了”
“我一点也不羡慕真的，不就是能见到轩大本人了吗，不说了，我去天台摁空格键了。”
“我特意从其他城市赶来的，有搭子不？”
刘耀文返回论坛置顶，又看了一下见面会规则。
· 不设提问环节，不回答任何问题
· 不进行面对面交流，仅签名和合影
· 不得拍摄视频上传网络
· 限量一百人入场，凭限定版版《海螺》中的特殊书签入场
一百个人。
只有一百个人能见到轩大，很幸运，他就是其中一个。
刘耀文换掉睡衣，准备出门，北城这个城市很烦人。就是太大了，自从来了这里，每天通勤两个小时都觉得可以接受。
他住的地方不止离公司远，离书店也远。
他看到桌子上的充电宝，其实手机现在是满电，但是需要给获奖名单二维码才可以领书。刘耀文犹豫了两秒，把充电宝装进了口袋。
室友还在睡觉，刘耀文轻手轻脚的出门了。
即使不是工作日，地铁站的人也不少，站了全程一个多小时。
会展中心那一站到了。
从地铁站到地面的那段楼梯很长，这个站台有些久，所以没有电梯。刘耀文随着人群出站，前方排了长队。按理说，地铁出站不至于排这么长时间的队伍。
前面还在堵着。
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嗓门不小，说话带着浓重的京腔：“您的证件，证件，身份证有没有？”她一边说一边手在空中比划。那个男生微微偏了偏头，没说话。
北城的治安很严格，经常抽查乘客证件。
周围的人已经不耐烦，不停的催促着能不能快些走。
刘耀文离他大概三步远，能看见他侧脸的轮廓。帽檐和口罩之间只露出一小截皮肤和一小段鼻梁。只是这一小段，眉眼好看得不太真实。
这个人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全是英文字体。脖子手臂皮肤异常白，个子也非常高，露出来的五官轮廓又深。刘耀文在脑子里，得出一个不太靠谱的结论。
这人是不是外国的，听不懂中文？
他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他身边，不过这个人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刘耀文拍了拍他的肩膀，吓了这个少年一跳。当即转身，帽檐底下那双眼睛正正地对上他的视线。
距离太近了。
近到刘耀文能看清他瞳孔中倒映从自己，这个人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因为被吓到，所以眼睛放大。随即，是疑惑。
安静地看着他，像在等他开口。
刘耀文咽了口唾沫。
“……She needs to check your ID card to verify your information”
（她需要看一下你的证件，确认一下身份信息）
他用的是英语。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
对方眨了眨眼。
像似还没有听明白，这次变成刘耀文疑惑了。
手机上是英文，那应该是可以听懂的……吧？
“Passport or travel permit, etc”
（护照或者其他证件）
他说得很慢，每个单词都咬得很清楚。
对方的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到工作人员脸上。然后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突然像明白了什么一般，伸手拿出是身份证。
中国身份证。
上面写着他名字，宋亚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