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来如此
王一博将检测报告重新塞回文件袋里,随手扔在角落,像是扔掉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蹙起眉,单薄的肩膀轻轻颤了颤。
浑身开始发软,四肢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抬手的动作都变得格外艰难。
腺体深处传来一阵阵细密又尖锐的灼痛,那是发情期初期最典型的征兆。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浸湿了鬓边柔软的黑发。
他咬着下唇,唇瓣本就没什么血色,此刻被牙齿碾得泛出一点青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又不稳,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有细小的针,扎在喉咙里,带着酸涩的疼。
王一博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狼狈与恐惧。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轻轻叩响了,三声,节奏缓慢,带着独属于那个人的谨慎与温柔。
王一博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只是哑着嗓子,极轻地吐出两个字:“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道颀长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动作轻得像一阵风,生怕惊扰了此刻脆弱不堪的他。
是沈屹。
Beta,二十四岁,是王一博在这座地狱般的庄园里,唯一的同伴,也是这十七年来,唯一肯分给他一点真心的人。
沈屹脸上,此刻写满了藏不住的担忧。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医用密封袋,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走到床边,目光落在王一博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心底猛地一揪,一股酸涩的心疼瞬间涌了上来。
房间里那股不受控泄露出来的白茶信息素,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带着Omega发情初期独有的脆弱。
沈屹不是Alpha,无法被信息素牵动,却也能感知到王一博此刻身体与心底的双重煎熬。
他太了解王一博了。
从两人在基地相遇的那天起,他就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小孩儿,日复一日地活在黑暗与压抑里。
他见过王一博没有完成任务被惩罚时,浑身是伤却一声不吭的倔强。
见过他明明满身才华,却被王宗山日复一日PUA,眼底一点点熄灭的光。
可这一次,沈屹看着眼前的王一博,心底的不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王一博的精神状态,不对劲。
沈屹将手里的密封袋轻轻放在床头柜上,视线一寸寸描摹着王一博此刻的模样。
王一博靠在床头,浑身脱力般微微蜷缩着,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泛白,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连呼吸都带着抑制不住的轻颤。
明明是本该骄傲耀眼的S级Omega,此刻却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困在笼中的鸟,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可最让沈屹心惊的,不是他身体上的痛苦,而是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死寂。
沈屹看着王一博,看着这个明明拥有顶级天赋,却被自己家族弃如敝履,被当作廉价筹码随意交换,心底又疼又怒。
他能感觉到,王一博的精神,快要撑不住了。
这十七年的压抑、折磨,早已将他的心理防线啃噬得千疮百孔。
他就像站在悬崖边的人,靠着一股活着的执念,勉强支撑着自己不坠落。
沈屹甚至能清晰地察觉到,王一博心底藏着一股很深很深的厌世。
那不是一时的情绪低落,而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对自我的否定,对生命的漠视。
他觉得自己本就不该存在,觉得自己生来就是工具,被利用、被抛弃,都是理所当然。
这种精神上的自我摧毁,比身体上的任何伤害,都要致命。
沈屹在床边站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生怕自己语气重了,就会打破这层脆弱的平衡:“博哥,我来了。”
王一博终于睁开眼。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又虚弱,带着发情期带来的生理性疲惫。
沈屹的心又是一紧。
他弯腰,拿起医用密封袋,指尖微微用力,袋子边缘被捏出几道浅浅的折痕。
他看着王一博,眼底满是不忍:“我从医疗库拿了三支强效抑制剂,都是最高规格的,能压得住。”
密封袋被打开,里面躺着三支通体透明的针剂,针管里是无色透明的药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光。
这是能暂时救王一博于水火的东西,也是另一把枷锁。
王一博的目光落在那几支针剂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可以忽略的自嘲。
他这辈子,好像都离不开这东西了。
抑制剂就像一个无底洞,需要他不断往里填。
沈屹看着王一博苍白的脸,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忍住,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小心翼翼:
“博哥……要不,逃吧。”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海浪拍打礁石的沉闷声响,隔着厚重的窗帘,隐隐传进来,衬得这份沉默更加窒息。
沈屹知道自己这句话有多冒险。
他知道王宗山手段狠戾,知道逃跑的代价是什么。
可他看着王一博此刻的模样,看着他眼底那片死寂,看着他被家族一点点碾碎、丢弃,他实在忍不了了。
“你是S级Omega。”沈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与心疼,“你值得被好好对待,值得拥有自己的人生,不是被他们这样随意丢弃,扔进另一个牢笼里。”
“我们可以走,我帮你安排路线,离开王氏的掌控。去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隐姓埋名,重新开始。你不用再伪装自己,不用再忍受那些伤害和算计。”
沈屹的目光紧紧锁着王一博,眼底满是恳切。他是真的想让王一博逃。
王一博静静地看着沈屹。
这个唯一真心待自己的人,毫不掩饰的担忧心疼自己。心底某个早已结痂的角落,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泛起极淡极淡的酸涩。
王一博缓缓摇了摇头。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漆黑的窗幔上,眼底没有焦点,声音轻得像叹息:“能逃去哪里呢?”
沈屹一怔,所有的话都卡在嘴边,说不出来。
王一博似乎没看到他的错愕,自顾自地轻声说着,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字字句句都带着化不开的悲凉:
“我从出生开始,就是王氏的工具。”
“我母亲是被他们随便丢弃的,我三岁被接回来,就是为了给王沐铺路。我学格斗、学管理、学各种各样的技能,早就和王氏绑在一起了。”
“我的血脉是枷锁,我的过往是污点,天下之大,哪里是我能逃的?”
“就算逃出去了,”王一博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自己苍白纤细,布满旧伤的手腕上,眼底掠过一丝自嘲。
“就算我能藏住身份,可我骨子里的东西,改不了。王宗山想要的是一把听话的“刀”,我逃了,他只会派更多人来抓我,到时候只会牵连更多人。”
沈屹的呼吸猛地一滞,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看着王一博,明明满身伤痕,却还在为别人着想,喉咙发紧,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王一博顿了顿,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认命:
“更何况,逃不掉的。”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沈屹心上。
他知道王一博说的是实话。
王宗山的手段阴狠无情,王一博想要彻底摆脱,难如登天。可他更清楚,王一博说这些话的时候,心底是怎样的感受。
放弃了挣扎,放弃了期待,放弃了自己。
沈屹看着王一博眼底那片死寂,看着他平静地接受自己的命运,心底那股不安与恐慌,放大到极致。
王一博的自我否定已经深入骨髓,他觉得自己不配拥有温暖,不配拥有自由,不配拥有任何美好的东西。
这种心理,太可怕了。
沈屹看着他,眼底泛红,他无法反驳,因为王一博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他只能沉默,眼睁睁看着王一博一步步走向更深的深渊。
王一博似乎没察觉到沈屹情绪的变化,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他微微偏过头,看向床头柜上那几支抑制剂,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打吧。”
沈屹攥紧了手里的针剂,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心疼,点了点头:“好。”
他走到王一博身后,示意王一博低头,露出光洁修长的后颈。
那片皮肤正因为二次分化而来的发情期,泛着淡淡的粉,腺体在皮肤下微微凸起,带着灼热的温度,那股清冽的白茶气息,愈发浓郁。
沈屹看着那片肌肤,眼底满是不忍。
他在伤害王一博,却是在帮王一博。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沈屹熟练地消毒进针,动作轻柔,尽量将痛感降到最低。
针尖刺破皮肤,冰凉的药液缓缓推入腺体。
王一博的身体轻轻的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抑制剂入体的瞬间,一股冰冷霸道的力量席卷全身,强行压制住腺体深处翻涌的灼热与躁动,锁住那股不受控泄露的白茶信息素。
灼烧感一点点褪去,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疲惫。
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干,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感官被强行钝化,原本敏锐的情绪,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变得迟钝又模糊。
王一博的手腕,微微颤抖了一下。
发情期的本能,在时时刻刻提醒他,
他和之前不一样了。
自卑与绝望,淹没了他。
沈屹将针剂拔出来,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按住针孔,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博哥……”沈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好好睡一觉。”
王一博缓缓抬起头,眼底依旧没什么光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沈屹看着他苍白疲惫的模样,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恳求:“不管以后怎么样,你都要好好的。”
王一博没说话。
好好的?他该怎么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