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训练负伤,他的温柔是
一周后,王一博在战术模拟训练中出了事。
不是飞行事故。是地面格斗训练——他与一名陆军教官过招时,左膝半月板撕裂。起因是他执意完成一个超出身体极限的转身反杀动作,动作做完了,人也倒了。
军医给出的结论:停飞至少三周。
对王一博而言,这比枪毙他还难受。
他躺在卫生队的病床上,左腿打着石膏,面色铁青。不是因为疼——他能忍。是因为三周不能碰飞机,等于三周被从天空拽回地面,像一只被剪了翅膀的鹰,扔在泥地里。
陈默来看他,带了两个苹果,往床头柜上一放,说了句“好好歇着”,被王一博一个眼神瞪出了病房。
韩冰来了一次,站在门口,双手插兜,看了他三秒钟,说:“你活该。”然后转身走了。
赵铁军没来。但托人带了一句话:“停飞期间写五千字检讨,一个字不能少。”
王一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白得刺眼,像一片没有云的天空。他想飞,但他飞不了。
傍晚时分,门被推开了。
王一博以为是护士,没转头。
脚步声很重,但不是皮鞋踩在水磨石上的那种脆响,是军靴。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又沉又稳,像夯土。
王一博转过头。
肖战站在门口。
他没有穿飞行夹克,换回了丛林迷彩,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腕骨和一道旧疤。左手拎着一个塑料袋,右手插在裤兜里,整个人靠在门框上,像一尊被随意搁置的石像。
“听说你把自己搞废了。”他说。
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模一样。
王一博把脸转回去,重新盯着天花板。
“小题大做。半月板撕裂,三周就好。”
“三周不飞,比杀了你还难受吧。”
王一博的眼皮跳了一下。这个人说话,从来不拐弯,每一句都像手术刀,直接切到最深处。
肖战走进来,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和陈默送的两个苹果并排摆着。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动作不紧不慢,像在自己家一样自然。
王一博侧目看了他一眼。
肖战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保温桶,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带着骨头汤的香味。他又拿出一只碗、一把勺,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做一件演练过无数次的事。
“你干什么?”王一博问。
“你看不出来?”肖战把汤盛进碗里,勺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把多余的汤磕掉,“给你送饭。”
王一博盯着那碗汤,又盯着肖战的脸。
那张脸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没有关切,没有心疼,甚至没有“我在照顾你”的意思。他只是在做一件事,做完就走,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部队有食堂。”王一博说。
“食堂的饭能让你的膝盖三周就好?”
王一博无言以对。
肖战把碗递过来。王一博伸手去接,手指碰到碗壁的时候,也碰到了肖战的手指。只是一瞬间的接触,肖战的指尖是凉的,碗壁是烫的,冷热交叠,像一道微弱的电流,从王一博的指尖蹿到手腕,再蹿到胸口。
王一博接过碗,低下头喝汤。
汤很浓,骨头熬了很久,入口醇厚,咸淡适中。他喝了两口,忽然停下来。
“你做的?”
“不然呢?”肖战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腹部,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炊事班没这个闲工夫。”
王一博没再说话,一口一口把汤喝完。
他把碗放回床头柜上,肖战睁开眼,伸手把碗收了回去,又盛了一碗,递过来。
“不用了。”王一博说。
“喝。”一个字,没有商量的余地。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接过碗,又喝了。
第二碗喝完,肖战把保温桶拧好,装回袋子里,站起来。椅子被他推回原位,严丝合缝。
“明天我再来。”他说,语气和下达作战指令一样笃定。
“不用。”王一博说,“我不是你照顾的对象。”
肖战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卫生队的灯光昏黄,把他的影子投在白色的床单上,覆盖了王一博的半截身子。
“你是不是我的照顾对象,我说了算。”他说,“你把自己搞伤了,三周不能飞。这三周里,如果你老老实实养伤,我每天送完饭就走。如果你不老实——”
他顿了顿。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老实。”
王一博盯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像一座山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
王一博想顶回去。他从来不接受任何人的“照顾”,他是天之骄子,他是王牌飞行员,他不需要任何人怜悯。
但话到嘴边,他咽了回去。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肖战的眼睛里,有一种比威压更深的东西。那是——心疼。被层层叠叠的克制包裹着,藏在铁血和冷硬之下,像地壳深处的岩浆,表面一丝热气都没有,但王一博能感觉到。
王一博垂下眼。
“随便你。”他说。
肖战没再说话,拎着袋子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
王一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左膝隐隐作痛,骨头汤的味道还残留在舌尖。他抬起右手,看着自己的手指——刚才碰过肖战手指的那几根。
他把手攥成拳头,又松开。
反复几次。
窗外夜色渐浓,远处传来夜航机起飞的轰鸣。王一博闭上眼睛,在心里算着日子。三周,二十一天。二十一天里,这个人会每天来,带着保温桶,带着骨头汤,带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和那双藏着岩浆的眼睛。
王一博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过这二十一天。
不是因为汤不好喝。
是因为他怕自己会习惯。
习惯一个人每天出现在你的病房里,习惯他递过来的碗、他盛汤的动作、他说“喝”时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习惯他的存在,就像习惯天空的存在一样。
一旦习惯了天空,你就再也离不开天空了。
王一博睁开眼,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蜿蜒到窗台,像一条干涸的河床。他看着那道裂缝,在心里对自己说:他只是出于战友情谊,换了任何一个人受伤,他都会这么做。
但王一博知道不是。
换了任何人,肖战都不会亲手熬汤,不会每天来送,不会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老实”。
换了任何人,肖战连病房的门都不会推。
王一博把被子拉到头顶,蒙住了脸。
黑暗中,他听到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又沉又重,像有人在胸口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