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你生日，他不在
肖战是被闹钟叫醒的。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有一条日历提醒：今天生日。他把提醒划掉了，翻身下床。
洗漱的时候镜子里的人眼下发青，嘴唇有点干。他往脸上泼了两把冷水，擦干，换了衣服出门。
到片场化妆间，周宁已经到了，正在刷手机。看见肖战进来，她抬起头说了一声“肖老师早”，然后又低下头去。
肖战在自己位置上坐下。化妆台上保温杯已经放好了，杯盖拧开，热气冒出来。旁边多了一个白色纸袋，上面写了两个字：生日。
他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条深灰色围巾，摸上去很软，还有一盒润喉糖。没有卡片，没有署名。
“王老师来了吗？”肖战问周宁。
“来了，刚才去棚里了。”周宁说，然后顿了一下，“今天你生日啊？”
“嗯。”
“那陈总晚上肯定要给你庆祝吧？”
肖战没接话，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陈宇还没发消息。以前每年都零点准时发，今年已经七点多了，什么都没有。他把手机扣在腿上，想了想又翻过来。不能扣，一扣就像在学谁。
门被推开了，王一博走进来。他看见肖战手里的围巾，脚步没停，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围巾你放的？”肖战问他。
“嗯。”
“多少钱？我转你。”
“没多少钱。”王一博翻开剧本，“不用转。”
“那你想要什么？”
王一博翻剧本的手停了一下。“什么叫我想要什么？”
“我生日，你送我东西，我得还你。”
“那你请我吃碗面就行。”
肖战看了他一眼。王一博已经低下头看剧本了，表情很平，好像只是随口说了句话。肖战没再说什么，把围巾叠好放回纸袋里。
手机震了。陈宇发的消息：「战战，生日快乐。早上有个会，走不开。晚上一起吃饭，地方你定。」
肖战看着这条消息。早上有个会，走不开。以前他生日的时候，陈宇会提前把一整天的时间空出来，问他想要什么礼物，想去哪里吃。今年他早上有会。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补了一条：晚上再说。
上午的戏拍得还算顺利。苏晚演阿诚的妹妹，有句台词是“哥，你最近是不是不开心”。肖战接“没有，就是工作有点累”。导演喊了过，说这条情绪对。
中午休息的时候，肖战一个人坐在休息区。他打开手机，陈宇没有新消息。他翻了翻朋友圈，林芷十分钟前发了一条：定位在市中心的西餐厅，配文是“有人请客，提前过生日”。没有照片，但那个餐厅肖战知道——他和陈宇去过一次，陈宇说那家的牛排不错。
肖战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几秒。林芷说“提前过生日”，她的生日不是今天。那是谁的生日？他给陈宇发了条消息：你在哪？
那边回得很快：公司，开会。
肖战没再发。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往后靠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
下午的戏拍完，天已经快黑了。肖战换好衣服往外走，陈宇的车停在片场门口。陈宇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礼物袋。
“战战，这边。”他朝肖战招了招手。
肖战走过去，没上车。“你今天中午在哪吃的饭？”
陈宇愣了一下。“公司食堂。”
“你不是说林芷那个项目转给别人了吗？”
“转了。”
“那她朋友圈发的那条‘有人请客提前过生日’，是跟谁？”
陈宇的嘴唇动了一下，沉默了几秒。“她发了朋友圈吗？我不知道。中午她约我吃饭，说有事要谈，我想着项目交接的事——”
“你去了。”
“我去了，但是我——”
“你说你在公司开会。”
陈宇的话卡在嗓子里。他看着肖战，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无奈。“战战，她约我谈事情，吃个饭而已，这有什么？”
肖战看着他。饭而已。坐她的车而已。看个文件而已。让她帮个忙而已。每一件事单独拿出来都是“而已”，但加在一起，就是他过生日的时候，她在朋友圈替她庆祝。
“陈宇，你知道今天是我生日吗？”
“我当然知道，我给你发了消息，我还——”
“你十一点才发的。以前你都是零点。”
陈宇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肖战没再看他，转身往停车场里面走。
“战战！”陈宇在身后喊了一声。
肖战没停。
他走到自己的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的时候，手机亮了。是王一博发来的消息：「你收工了？」
肖战回：嗯。
那边又发：你现在去哪？
肖战想了想，打了四个字：回酒店。
那边说：我在你化妆台上留了样东西，你拿了吗？
肖战看了一眼副驾上的纸袋，里面装着那条围巾和一盒润喉糖。他打字：拿了。
那边没再发。肖战把手机扔到副驾上，挂挡，开出停车场。经过片场门口的时候，他看见陈宇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灯亮着。他没减速。
回到酒店，肖战把纸袋放在桌上，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陈宇发了三条，第一条是“战战，你听我解释”，第二条是“我跟她真的没有什么”，第三条是“你接电话”。肖战没回。
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准备关灯。又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王一博。发来的是一个视频。不到三十秒，拍的是一锅粥，刚煮好的那种，还在冒泡。配了一行字：今天你生日，本来想请你去店里吃那家粥铺的，但是太远了。
肖战看着那个视频。粥的颜色很白，里面好像放了虾和皮蛋。他打了几个字：你自己煮的？
那边回：嗯。不好看，但能吃。
肖战靠在床头，把那个视频又看了一遍。锅是普通的铁锅，灶台看起来也不大，像是公寓里那种简易厨房。他想起王一博以前说过助理泡的姜茶没自己泡的好喝，现在他又自己煮粥。
他打字：你在哪？
那边回：在家。
肖战想了想，又打：你生日的时候想要什么？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先是一个问号，然后是一行字：你今天问过我了。
肖战：我知道。我再问一次。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肖战以为他不回了。然后发来一行字：你请我吃碗面就行。你说过下次你请。
肖战看着那行字。他说过，在粥铺吃完粥的时候说的。那是好几天前的事了。
他打了两个字：好。
那边回了一个字：嗯。
肖战放下手机，躺下来。窗外的夜景不怎么好看，就是一些楼和灯。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视频。锅里的粥还在冒泡，热气糊了镜头。
手机又震了，是陈宇的消息：「战战，我把今天中午的事说清楚。她约我吃饭，我不知道她会发朋友圈。我没跟她过生日，我只是吃了个饭。」
肖战看着这行字。他信不信？信，信他“只是吃了个饭”。但问题不是吃饭，是他不敢说。他问的时候，他说“在公司开会”。如果他真的觉得“只是吃了个饭”，为什么不敢直接说？因为他知道肖战会不高兴。他知道会不高兴，还是去了。去了，回来就撒谎。
肖战回了一句话：你跟我说开会的时候，想没想过今天是我生日？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然后翻过来。不扣。
那边没有回复。肖战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手机始终没再亮。他关了灯，黑暗中屏幕亮了一下，是陈宇在打字。正在输入。闪了几秒。然后停了。没有消息发过来。
肖战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了眼。迷糊中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生日礼物别放在桌上，回头忘了带。围巾可以围，这几天冷。」
肖战看了两遍，打了一行字：你怎么知道我没围？
那边回：你说过你不喜欢深色围巾，但你今天带了那条。我猜你也就试了一下。
肖战愣了一下。他说过不喜欢深色围巾吗？不记得了。可能是哪次聊天顺嘴提了一句。他回：我没说过。
那边说：你说过，不记得了。
肖战盯着这行字。他说过，但对方记得。就像他说不爱吃排骨，王一博记得。他说栗子糕少吃，王一博记得。他自己说过的话，自己都忘了，有人替他记着。
他打了几个字：那你还买深色的？
那边回：因为你没说你喜欢什么颜色。我只知道你不喜欢深色，所以买了深色，想让你试试万一喜欢呢。
肖战看着这段话，忽然觉得有什么说不清楚的东西堵在嗓子里。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发了一个句号。那边秒回：睡吧。明天早戏。
肖战放下手机。枕头底下手机又震了一下，很短，像是一条消息。他没拿出来看，猜是陈宇的。可能是解释，可能是“对不起”，可能是“你睡了吗”。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他翻了个身，被子拉到下巴。夜里很安静，能听见窗户外面隐约的风声。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从枕头底下漏出一线光。他闭上眼，没有去看。那条围巾还搁在桌上，深灰色，安安静静的。没人戴它。